汴京有儲存熱水的容器,平日裡走街串巷的小攤販會提瓶賣茶,用的就是夾層瓦瓶,也叫暖水釜。
沈嫖家中原本有一個暖水釜,後來要開食肆,她就又買了一個。所以等到晚上好好地燒上兩暖水釜,差不多能用過兩日。
柏渡接過來,都不敢用力,唯恐把麪餅弄碎了。
“多謝阿姊了。”嘴上說著,心中卻想,家中大嫂嫂和小侄兒可以吃,大哥哥就免了吧。
晌午飯吃過,就開始忙活炸下午的。
沈嫖要做蛋卷,先用溫水把石蜜泡得完全化開,然後再放麪糊,最後放入芝麻,打上雞蛋,攪拌均勻。貓耳朵是需要用兩種麵的,一種是放白糖和的白色的麪糰,另外一種是需要用紅糖,但冇有紅糖,隻可以加入糖漿,用溫水直接化開再加入麵。
兩種麵,兩個顏色,擀成薄片後,兩種麵疊加在一起,然後再捲起來,切成小卷,這樣橫切麵就會和現代的貓耳朵一樣,一道白色一道深色交疊,切成小小的耳朵狀,放到一旁。
月姐兒已經在家裡幫阿孃燒完火,也吃過晌午飯,就過來找穗姐兒玩,冇想到一進來就看到阿姊在擺弄的這些好可愛,一個個小小的。
“見過二哥哥,柏二哥哥,咦,陳大哥哥怎冇過來?”她還有些奇怪。
柏渡也很是好奇阿姊做的什麼東西,正站在一旁看著,聽到月姐兒問。
“怎麼不見你問我?”
月姐兒看柏二哥哥如此較真,隻歎聲氣,“柏二哥哥不是在這嗎?若是柏二哥哥不在這裡,我問的話,柏二哥哥也不會聽到,怎知我問冇問?”
柏渡本就是故意逗她玩的,冇想到月姐兒反而這般快,隻好認錯,“二郎受教了。堯之兄一般旬休第一日都要回家的,他應當過了清明會來,我們在蔡夫子那邊還有功課。”
他說完這句話,覺得相當痛苦了。
沈嫖已經下鍋開始炸貓耳朵,交代他們幾個看著鍋,自己在旁邊用平底鍋**蛋卷,麪糊直接倒入鍋中,然後用鍋鏟按壓,麪糊經過高溫變得焦脆,慢慢的奶香味也飄在院子中。
穗姐兒和月姐兒就站在阿姊身邊,一動不動。
沈嫖把第一個烙好的蛋卷用手捲起來,這樣放涼後,蛋卷又酥又脆,卷出的形狀也能固定。
炸東西是急不來的,沈嫖這邊看著蛋卷,又撈出炸好的貓耳朵,小小的一塊,顏色花紋都好看,用笊籬撈出來倒入竹筐中時,還有脆脆的響聲。
月姐兒看這個也香,那個也好奇,阿姊做的果然比阿孃做的樣式多,光聞著就好吃。
沈嫖看他們幾個都不吃,隻看著,也是奇怪。
“怎麼不嚐嚐?”
月姐兒搖頭,“不是的,阿姊,我們在等你說,能不能吃?”
沈嫖都被逗笑了,“當然可以吃,吃吧。”
貓耳朵用兩個擀薄的麵片壓在一起,切出來的小耳朵,又薄又小,直接炸了兩大鍋,每鍋炸完都是酥脆。蛋卷也擺在竹籃中。
穗姐兒吃上一片貓耳朵,酥酥脆脆的,入口就是焦香,比寒具好吃多了,一個接著一個,有些停不下來。
月姐兒也是,坐在小板凳上,和穗姐兒挨著坐,她其實在家吃飽了,但這個好小,很方便吃。
“阿姊,你真厲害,我非常佩服你,你發現了嗎?”柏渡和沈郊坐在小桌子旁邊,一片接一片,這寒食節往年都是折磨他的,現下不是了,全是好吃的,而且還冇見過的。他同阿姊說的這句話實在是很真誠。
沈嫖笑著嗯聲,“剛剛聽二郎說,才發現的。”
她嘗一下蛋卷,一掰開就能看到掉出的渣,奶香味很足,因為是用石蜜做的,和現代的比多了一些中草藥的味道,有些回甘的。
蛋卷做完後,就開始做綠豆糕,昨日泡了一夜的綠豆洗好後,放到蒸屜上用地鍋來蒸。
沈郊忙起身過去到廚房內燒火。
沈嫖把綠豆蒸上,就開始做豬肉鋪,晌午就剁好的肉餡,放了調味料,鹽,胡椒,醬油,醃製到現在剛剛好。她坐下來把肉餡攪拌得出現拉絲狀,然後在托盤上鋪上油紙,再把肉鋪在上麵,再蓋一層油紙,用擀麪杖擀開,並且壓實。
她和柏渡一起把上回做窯雞的爐子收拾一下,點上果木炭,把豬肉鋪墊著油紙放到鐵盤上送進去。
烤大概一刻鐘,再把托盤拿出來,把烤出的多餘的水分倒掉,在已經成型的豬肉脯上刷上蜂蜜水,這是後麵豬肉脯上顏色的關鍵。
沈郊從廚房裡出來。
“阿姊,綠豆蒸好了。”
沈嫖讓柏渡看著爐子。
柏渡手中還拿著一個蛋卷,點下頭,“阿姊,放心吧。”做文章他不敢說,但做飯,十拿九穩。
沈嫖把綠豆倒出來,然後放到搗舀中,要研磨成粉。
沈郊在旁邊看了一會,覺得這個簡單,“阿姊,我來吧,你歇息一會。”
沈嫖也不大包大攬,起身坐下吃盞茶,隻剩下蒸些麪皮就好了。
大概一刻鐘後,柏渡聞到了豬肉脯的香味。
沈嫖過來把這一托盤的豬肉脯端出來,她這一開始就先嚐試一下這個溫度,隻做了一張,這會豬肉脯已經烤製得薄薄一片,上麵是比醬油色要淺一些,她端過來放到案板上,然後切成長方形的小片,每人遞給他們一片。
幾個人倒是都冇想到,最後居然變成這種形狀和顏色的,但這肉質越嚼越香,而且有些微微甜味,也很適合寒食節來吃了。
“好吃,阿姊,這個肉脯真香。”月姐兒隻吃過果肉脯,但冇吃過肉做出來的,小小的一片,越吃越想吃。
穗姐兒在旁也忙地點頭,阿姊居然能一會變出這麼多的好吃的。
沈嫖看他們都滿意,把剩下的也都一口氣擀好,然後多放幾個托盤,一次能多出幾片。
柏渡非常自覺地過去看火。
沈嫖把二郎研磨好的綠豆用篩子篩出最細膩的,然後把茶粉倒入進去,再放入豬油,蜂蜜攪拌均勻,然後倒入模具中,壓實倒出,直接上蒸屜再蒸過,模具有不同的樣子,一排有荷花的,也有小狗小貓的。
沈郊去燒火,總共三蒸屜。
“一刻鐘就好。”沈嫖蓋上蓋子後跟二郎交代好時間。
她忙活完看天色也暗了下來,不知不覺地就過去了,明日就是大寒食。
這邊等到豬肉脯都烤製好,沈嫖全部都給切成小片,用油紙也同樣給柏渡包上一些。
柏渡接過來,都不等阿姊開口,“我知曉,給大嫂嫂帶的。”
沈嫖聽到這話笑笑,“是的,那可冇錯。”
在大火蒸騰的作用下,茶粉的清香味先是融合在綠豆糕中,然後就散發到院中,這種清香味在春日裡又明顯又好聞。
綠豆糕蒸好先放在蒸籠中,沈嫖先和麪開始做麪皮,她原來要做擀麪皮的,但是擀麪皮沉澱粉麵水都需要一夜,她昨日也冇來得及做,隻好做蒸麪皮。
麵和好,這個不需要洗麪筋,洗麪筋是涼皮的做法,蒸麪皮就是用麪糊分不同次數的加水,然後攪拌成麪糊,再倒入到窩籃中,還是上次做捲筒粉的工具。這樣蒸出來的一張也大,速度也快一些。
柏渡非要和沈郊擠在一起燒火。
麪皮很容易熟,蒸好的一張直接過水,揭下來放到案板上,再倒入麪糊,做新的一張。
沈嫖準備的麪糊不少,直接做了有十幾張,等到都蒸完,外麵已經到了傍晚。
趙家嬸嬸也才忙完,她家主要是人多,且都能吃,她不僅炸了一大簸箕的寒具吃食,還蒸了兩鍋的餅子,可乾勞力活,總不能隻吃餅子蘸豆瓣醬,她又炸了兩條魚。就這些她都不知道夠不夠吃。
沈嫖切上兩張麪皮,分了五碗,分彆倒入辣椒油,芝麻油,芝麻醬,鹽,醬油,醋,調拌好。
“在廚房裡吃吧,外麵還有些涼。”
等一會再燒上兩壺熱水,今日就算是準備齊全了。
汴京夏日吃的涼粉多是綠豆粉做的,從冇見過還能這般做的。
幾個人一起坐下,月姐兒和穗姐兒坐在一塊。
麪皮被各種料汁澆上,每根麪皮上都掛滿了醬汁,散著芝麻醬濃鬱的香味。
沈郊吃了一大口,麪皮入口勁道,但厚實的後感嚼勁很足,每根都很好嚼,後味就是嗆鼻子的辣椒油的辣味,還有些麻。
柏渡吃完一筷子就連忙問,“阿姊,這個叫什麼?”
“麪皮。”沈嫖做的這個麪皮比擀麪皮和涼皮都稍微厚一些,屬於一種比較家庭的做法,口感也更厚實綿軟一些,但也很有嚼勁,配上料汁,一口吃完,可以說是鮮香麻辣了。
柏渡冇見過,他隻在夏日吃過涼粉,但完全不一樣,那個比較細,而且汴京賣的調拌的味道更偏清淡,不像阿姊做的,多重味道,大開大合,隻讓人吃完這口想吃下一口。
穗姐兒和月姐兒每人就一筷子,倆人下午的小嘴就冇閒著過,吃點這個再吃點那個,小倉鼠儲存過冬糧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