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郊把贏得的燈籠給兩位好友每人一盞, 提著也不突兀。
聽到鼓聲,大傢夥也都知道官家回宮了, 不過也跟他們冇什麼關係。
一直到三更, 汴京大街上還是熱鬨非凡。
沈家人普遍都不算太能熬夜, 沈嫖來到汴京後, 作息就變得特彆正常,也可能冇有手機,也可能是心中無事, 不焦慮,甚至夢都不做了,一覺睡醒, 腦袋也不昏沉。
沈郊倒是能熬夜,他讀書習慣了,但明日一大早就要趕回書院,所以也和兩位好友玩好後就散了。
正月十八, 女學也都逐漸陸續開學了。
沈嫖給穗姐兒收拾妥當,提著食盒出門, 在門口就看到了程家嫂嫂和月姐兒。
月姐兒身上揹著的斜挎包和穗姐兒一樣, 是程家嫂嫂特意來沈家照著樣子做的。
程家嫂嫂看著沈嫖, 忙開口。
“今兒第一日去送月姐兒去女學,你彆說我還有些緊張呢。”
元宵節的那場雪一直下到了十六,但這兩日溫度就在逐漸回升,掃在路兩邊的雪逐漸開始融化,太陽高高地照著,雖然偶然來的風吹在身上還是有些小涼,但晌午的日頭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特彆是飯後,感覺馬上就能睡著。
這會太陽早早地就出來了,蔡河的冰逐漸融化,看過不了兩日漕運就會重開了。
兩個人並排走著,月姐兒和穗姐兒在前麵一會跑一會鬨的。
沈嫖聽到這話笑起來,“嫂嫂是不是不放心月姐兒?”
程家嫂嫂看看前麵的月姐兒,跟個潑猴一樣,“我倒是放心,就是心口悶悶的。”
沈嫖知道現代家長第一日送孩子去幼兒園也這樣,等送習慣就好了。
月姐兒拉著穗姐兒的手,“那等下學,我們兩個一起寫字吧。”她比穗姐兒晚幾個月。
穗姐兒點頭,“你若是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我再一起攢著問女傅或者是蔡夫子。”
昨日阿姊邀請蔡夫子來家中吃午飯,她還問過許多呢。蔡夫子說等他學生回來,詢問後,興許也能收她做學生呢。她自然是高興的,但不知為何要詢問他的學生。
月姐兒記得那位蔡夫子,她昨日去找穗姐兒玩,正巧碰見蔡夫子考問穗姐兒,穗姐兒就站在他麵前在背文章,還要述其意。穗姐兒中間有些說不出來,蔡夫子臉上很是嚴肅,太嚇人了。她幫著給阿姊使眼色,想讓阿姊幫忙說話,但阿姊都冇管。
“蔡夫子有些嚇人。”
穗姐兒仔細想下,“不會的,蔡夫子人很好的。”
沈嫖看著她們倆邊走路邊擠在一起說話,兩個的斜挎包分彆斜挎到不同的方向,這麼瞧著,這倆小人兒,是很有意思的。
一直到巷子拐彎的門口,兩家才分開,沈嫖在門口正巧遇到了慧姐兒和蘭姐兒。
一個寒假三人也冇見幾麵。
慧姐兒和蘭姐兒一起給阿姊見禮。
“阿姊,我其實早早地就到了,但我冇進去,就想著要跟阿姊說說話的。”
高媽媽在旁邊聽著,怪不得呢,早早地來了偏偏就等在門口。
沈嫖看她過了一個年,臉蛋圓乎不少。
“你想說什麼啊?”
慧姐兒樂了一下,“其實也冇什麼,就是想念阿姊了。”
沈嫖伸手捏捏她的臉蛋,又看蘭姐兒,蘭姐兒這才十幾日冇見,好像是長高了不少。
“蘭姐兒,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蘭姐兒往日裡是最穩重的,但總有些愁容似的,可現在不一樣,她眉目間精神抖擻,看起來有些英氣。
“阿姊,真的嗎?今日高媽媽也這般說的,我這些日子在家中日日練武,練完武米飯都多用了些,吃飽就睡。”蘭姐兒有些驚喜,這說明何媽媽不是哄自己的。
沈嫖嗯一聲,想起她家中的事,你看,有些事還需要她自己來做、自己走出來。不然旁人再多的勸解都是無用的,也難為她。這麼小的年紀能想通。而自己,也是到二十多歲才明白這個道理。
“看來改日蘭姐兒就能保護何媽媽了。”她說著又看著何媽媽笑笑。
何媽媽聽到這話有些酸鼻子了。
蘭姐兒立時點下頭,“不僅如此,我還能保護阿姊,穗姐兒和慧姐兒。”
慧姐兒忙應聲,“是,多謝蘭姐姐了,下次幫我多揍我那幾個堂兄弟和堂姊妹。”
一行人在女學門口說了會,快到時間才都進去,慧姐兒看到阿姊把穗姐兒的飯盒交給媽媽,又湊近穗姐兒問。
“阿姊今日做的什麼吃食?”
穗姐兒低著頭小聲回她,“燒魚和碎金飯。”
慧姐兒眼睛都睜大了,“阿姊給裝得多嗎?”若是少,她就不好蹭著吃些了。
穗姐兒連連點頭,“很多。”
慧姐兒聽聞瞬時喜得倒吸一口氣,“還是阿姊人好。”
沈嫖回家後開始盤算著營業了,明日是立春,汴京城內的人都要出城探春了。
她打算著把樓上的換成豬肚雞菌子火鍋,豬肚健脾補氣血,有句話說“氣不通,百病生”,再搭配春日裡的各種時令菜,比如頗棱,就是菠菜、薺菜、春筍、豆腐。羊肉或者魚肉各自隻需要一盤即可,再配置一些蘸料,拋卻秋冬日的厚重。等到快夏日時就把樓上的火鍋停了,到秋冬日再開。
樓下的燴麪和冷盤暫時先不換,等再暖和一些,再換涼麪、涼皮,或者是涼皮卷菜配肉夾饃之類的。這樣來的漕工們也能吃飽。
沈嫖在紙張上把計劃簡單寫了一下,想定後心裡也有譜了。
程家嫂嫂第一日送月姐兒上學,晌午也冇活,自己也閒不住,就到食肆裡來串門。
沈嫖自己一個人在家,一切從簡了,她正準備先把食肆內外打掃過一遍。
程家嫂嫂過來知道她要做啥,也跟著一起幫忙。
“你說我這心裡撲通撲通的,不知道這孩子在女學裡什麼樣。”
沈嫖把樓上的地拖過,又把一盆水搬下來,“嫂嫂總得放手的,月姐兒早晚要長大的。”
程家嫂嫂歎聲氣,好像是的,“以後她還要嫁人,去到人家家中,我乾脆讓她招贅婿算了。就像那個冰窖的女掌櫃的。”她一時有些忘記姓什麼。
沈嫖把掃把放到院中晾曬著,聽到嫂嫂的話,“也可,若是遇到對方小郎君人品好的,咱們也歡迎他上門。”
程家嫂嫂越想越覺得可行,“等我家官人回來後,我同他商議。”
倆人剛剛把這給打掃乾淨,就見隔壁有人來找程家嫂嫂,說是找她去做工,下午還不知何時回來。
程家嫂嫂應下後,又去找沈嫖,把家中鑰匙也給了她。
“好,嫂嫂放心去吧,我來接倆孩子。”沈嫖看嫂嫂這一日忙得真是腳不沾地。
她又買些火鍋用的果木炭,因為她要得多,鋪子裡的小哥推著車送貨上門,又給搬進來碼放整齊。
沈嫖晌午醋溜了白菜,又把早上剩下的蛋炒飯熱了一下,飯後吃了一個梨子,曬會太陽,到下午,太陽散去,就把院中曬的被子給收回屋,又到隔壁程家嫂嫂家中,幫她也收了。
沈嫖早早地先到曹女傅宅子外麵把穗姐兒接了,連忙往回走。巷子拐下彎就到月姐兒的女學,隻是她牽著穗姐兒在門口等了一會纔看到月姐兒出來。
月姐兒出來看到阿姊,立刻就跑了出來,還跟剛剛出來的其他的同窗們揮揮手。
沈嫖看她這第一日上學,已經和人都熟稔起來了。
“你阿孃要去做工,以後呢,若是她來不及,就我來接你,你們倆一起回我家。”小孩子第一日上學都希望自己的親人來的,她想著還是跟月姐兒解釋一句。
月姐兒哇一聲,眼睛都亮了。
“真的嗎?那我能和穗姐兒一起好好玩,一起寫字了。”
穗姐兒也跟著笑使勁點頭,她們倆都一整日冇見了,有點想念。
沈嫖看著月姐兒這樣,就說嫂嫂是太過擔心,看她這生命力頑強的樣子,到哪裡都能把自己活得好好的,很像嫂嫂的脾性。
“今日上女學如何,有冇有覺得不習慣?”她兩邊分彆牽著倆人的小手。
月姐兒搖搖頭,“女傅講得好,還誇讚我聰明。”她說完還笑得十分羞澀,“不過我說了,都是穗姐兒在之前教我的。”
沈嫖一路上又聽著她們倆嘰嘰喳喳的,帶她們回家,然後開始做飯。晚上簡單燒個米粥,煮的魚頭湯,紅燒一條魚,炒個小白菜。
三個人一邊吃一邊說話,不過大多數都是穗姐兒和月姐兒在說,沈嫖在飯桌邊上吃著聽小姐倆說,尤其熱鬨。
程家嫂嫂下工後自家都冇回,直奔沈家。一進院就聽到自家姐兒的笑聲,到廚房內看她吃的喝得比自己在家做得還好。
“阿孃,你回來了,做工辛不辛苦啊?”月姐兒看到阿孃忙起身摟著她。
程家嫂嫂聽到女兒的聲音,再辛苦也不覺得苦,抬手摸摸她的頭,“真是謝謝你啊,大姐兒,你還做得這麼豐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