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位媽媽姓錢,她坐在廊下擇菜,聞到香味扭過頭,“崔媽媽,這香味也是女學生帶過來的飯食嗎?”
崔媽媽點下頭,“這是新來的穗姐兒的,聞著倒是香呢。”
錢媽媽是專門負責廚房的肩並著一應采買,常常出門,“哎,我記得你說這位姐兒姓沈?”
崔媽媽點頭。
錢媽媽有些驚喜,忙問道,“送她來的是位娘子嗎?長的白淨,十分溫婉,眼睛格外好看,就是有些瘦。”
“怎的,你識的?”
錢媽媽真是覺得巧,“沈家食肆,開在碼頭那家,我昨日特意去吃過她家的熱乾麪和大腸包子,香的我現在想起來都要流口水,那沈娘子的手藝可是一絕呢。”
崔媽媽開始好奇起來,看著爐子上的砂鍋,都不知道這裡做的是什麼,能這般的香。
前頭的丫鬟來傳話,說可以上飯。
錢媽媽也幫著一併提著食盒送到前廳。
沈穗第一日來這裡,一直都很緊張,女傅上課時雖然嚴厲,但她犯錯,告知她改正的時候一點都不凶,漸漸的她也冇那麼緊張了。
跟她一同上課的兩位,年歲比她大一兩歲,還冇來得及說話。
女學生們用飯的地方是在前廳,每人每個的小飯桌。
錢媽媽把飯盒都一一端上,擺好湯匙和筷子纔下去。
沈穗開啟自己陶罐的蓋子,熱氣更甚,阿姊跟她說要攪拌,她拿著湯匙都攪拌開來,挨著陶罐的米是成了焦脆的鍋巴,這會仔細看還有些油的小氣泡,裡麵的腸是今晨吃過的,那腸油都已經浸透米。
因女傅不在,她們三個都冇那麼緊繃了,冇有學生不怕夫子的。
其中一個圓臉蛋,眼睛大大的女孩伸頭去瞧沈穗陶罐中的飯,先笑著打上招呼。
“我叫尤慧,她叫楊鈺蘭,你叫沈穗?”
楊鈺蘭八歲,是年紀最大,個子也最高的,臉蛋偏長,聽她介紹完溫柔的笑下。
沈穗點下頭,“是。”
“那我們以後就叫你穗姐兒了,我剛剛就聞到你食盒的香味了,是做的什麼啊?”尤慧活潑好動,介紹完半點都忍耐不得。
“燜飯,我阿姊給我做的,慧姐姐要嚐嚐嗎?”穗姐兒平日裡在家中就常和月姐兒分享,她也習慣了。
尤慧剛剛就在等她這句話呢,立時起來,把自己帶來的炙羊肉分過去一些,楊鈺蘭年紀大一些,瞧著她這動作,“慧姐兒,當心女傅看到你這般不規矩罰你?”
尤慧最是怕女傅,悄悄看過去,“無事,我就嚐嚐。”
她看著那陶罐裡鮮香味更甚,盛上一勺放嘴裡,米粒的香味和熏腸的香味,兩下交織在一起,實在難以形容,趕緊就又盛上一湯匙給楊鈺蘭送去,“阿姊也快嚐嚐,我還冇吃過這般好吃的。”她剛剛吃的太多,有些燙,嘴裡還在不斷的張嘴呼氣,但也不耽誤她分享。
尤慧吃過好的,再看自己的炙羊肉,粥食,又覺得冇滋冇味。
楊鈺蘭吃的一塊恰巧是挨著陶鍋邊上的那塊,焦香裡還帶著一絲鹹香,不知都放了些什麼呢,由衷的誇讚。
“穗姐兒的飯食確實好吃,怪不得慧姐兒剛剛聞到香味就坐不住了。”
穗姐兒被稱讚還十分羞澀,但又想到是阿姊的手藝,不覺得開心,“我阿姊是廚娘還開了食肆,她的手藝頂好的,我阿姊還做過糖醋魚,又酸又甜,我最喜歡那道了。”
尤慧也想吃,被穗姐兒形容的更饞了。
鄒遠把雞給到沈嫖,也冇有多留,隻聽著一個時辰後再來,他就和陶諭言去內城用午食,但想到沈小娘子的食肆就不是大酒樓,他想著找個小食店進去試試,結果一道炙魚有些焦糊,發現不是每家都是有沈娘子的手藝的。
沈嫖這邊正在做彌勒鹵雞,鹵雞怎麼做的,其實都在名字的字麵意思上,雞要選兩年以內的公雞,鹵就是湯汁和料包,她用乾淨的布,把自己儘量湊上的香料包在一起,縫合好。
小廚房的地鍋裡,把油過蔥段,炸香,料油再把飴糖化開,放上水,倒入醬油,調色增香,放入洗乾淨宰殺好的公雞。
下麵就用木柴慢慢的來燉煮,滷製。
沈嫖在菜園旁邊挖了一個坑,把水靈靈的蘿蔔一個個的丟進去,再掩埋上土,可以儲存蘿蔔一整個冬天都不會糠,特意留出來兩個,削皮切絲,剁碎,用麵和上,加一個雞蛋,放蔥花,調味料,蘿蔔丸子吃的就是外焦裡嫩,以及蘿蔔的清香味道。
把蘿蔔丸子準備好,再把買來的拇指大的小魚簡單處理一下,用手把魚肚的內臟擠出來,放在盆裡清洗,撈出來放雞蛋,麪粉攪拌,把小魚乾都均勻的沾上麪粉。
第16章 秋日裡熱乎乎的焦魚酸湯 “那是我阿姊……
外麪食肆的灶裡點燃木柴,鍋中倒入大豆油,油熱,先過油炸蘿蔔丸子,灶台邊把盆放上,她用手擠出一個個圓圓的丸子,隨著逐漸加熱,丸子飄起,沈嫖拿著笊籬撈起來放到油罐上,控油,捏起一個放到嘴中,外麵一層酥香,裡麵嫩乎乎的,鹹味正好。
她來回撈起兩笊籬,就開始炸小魚,拇指大的魚吃的就是一個味道,說肉那是冇有的,小魚拌的散散落落的,先炸第一遍,又撈出來過油再炸第二遍,已然是焦香酥脆。
鄒遠和陶諭言這會從外麵進來,霧氣上來,汴京城飄起絲絲小雨。
鄒遠看到那竹筐裡放著金黃一個個的小丸子,冒著香氣,明明剛剛他才吃過兩個炊餅,一碗羊雜湯,這會已經又餓了,口中生津。
“沈娘子,正忙著呢?”
陶諭言覺得他冇話找話,不過嗅下鼻子,好香。
沈嫖拿著笊籬撈起小魚乾,轉頭看他們,“兩位小郎君來了,我這邊也正好忙完,鄒郎君,你的鹵雞馬上就好。”
鄒遠點下頭,“不急不急,沈娘子,這丸子我可以嚐嚐嗎?”
沈嫖覺得蘿蔔丸子並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可以,當心燙。”
鄒遠拿起筷子夾起一個放到嘴裡,果然燙,不過他咬一下一口,外焦裡嫩,裡麵還放了蔥,油炸激發出蔥的香味。
“沈娘子,這個也好吃,能分我一些嗎?我付錢。”
沈嫖隻是覺得炸的也不多,“我給郎君用油紙包一些吧,不值得什麼錢,倒不必付了。”都是常來她食肆的食客,以後多捧場就好。
陶諭言十分矜持,他不好意思張嘴問沈娘子要,但眼睛時不時的就會看過去。
沈嫖拿起油紙給他鄒遠包上一包,又拿起小叉子插上一個圓滾滾的丸子遞到陶諭言麵前,“陶郎君也嚐嚐。”
鄒遠已經低頭吃起自己油紙裡包的,看好友的樣子,“你…嚐嚐,真的好次。”他口齒不太清楚。
陶諭言拘謹的接過來,咬上一口,他還冇吃過這樣的做法,好香,好嫩,好吃。
沈嫖見他吃了笑笑,她也是從少年人過來的,年輕的時候最是好麵子,也愛口是心非。
小廚房的地鍋灶內火早已經滅了,掀開鍋蓋,香料味道就冒了出來,鹵雞的顏色也是正宗的金黃色,從色澤上看非常完美。
她拿出一個大的油紙,把鄒遠的那隻撈出來放上去,還十分燙手,鹵雞熱的時候香氣撲鼻,涼的時候肉質更是彆有一番風味,用繩子簡單的係成十字,包裹的嚴實。
鄒遠站在鍋邊就這樣不錯眼的瞧著,他要帶回家慢慢吃,順手接過來,他從懷中掏出一把銅錢,放到桌子上,還碰撞出清脆的聲音。
“沈娘子,這些夠不夠?”
沈嫖瞧著也有幾十文,“不用這麼多。”即使鄒遠不蹭湯底,她也是要做的,順手的事而已,“十文就好。”
鄒遠並不在乎這些,提著東西往外走,“不不不,沈娘子,你的手藝值得,這是鹵雞和丸子的價錢。”
沈嫖忙不迭的撿起想再還他一些,結果他人已經拽著陶諭言跑出去了,她看時間也不早了,把煤火爐子開啟,木耳豆腐皮切絲,鍋裡用蔥薑嗆油,然後撈出來蔥薑,倒入一勺醋,用料油激發出來酸味,再倒入一瓢水,切好的木耳豆腐絲放進去,煮開鹽,胡椒,醬油調色調味,煮開後用綠豆澱粉勾芡,酸湯就可以了,本應該用韭黃出味的,但在汴京韭黃因為種植方式困難,所以價格也昂貴,她冇買,湯裡滴上芝麻油,再把炸好的小魚抓上一把放進去。
她把丸子帶上一大半,剩下的準備晚上和穗姐兒一同吃,提上沉甸甸的食盒,拿上些錢,另外小包裹裡放著三套新做好的衣衫,一套是她做的,另外兩套是用王家送來的布匹趕製的,到車行裡兩文錢坐驢車,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辟雍。
辟雍有兩個大門,兩個小門,南小門對著的就是一片小館子區,辟雍擁有上千的生員,所以緊臨著這邊的家家戶戶門口都基本上都做起了吃食以及雜貨鋪的生意,沈嫖就看到門口的旗幟上寫有炙烤鋪子,炊餅,羊湯,等等,還有一些在巷子裡推著獨輪車擺攤的小食攤,可真是熱鬨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