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吃, 多香啊。”
沈嫖是隻要家中來了客人一起吃飯, 像吃幾個炒菜,還有這樣暖鍋之類的,都會給每個人額外多備一雙筷子。但隻有自己人的話, 也就不會那麼講究了。
萱姐兒看著自己碗中的,點下頭,她張嘴想說謝謝穗姐兒, 但太緊張冇發出來音,隻好趕緊埋頭開始吃。
沈嫖這麼一會功夫又把第二張手抓餅烙好,滄州的這道火鍋雞,真是集川渝火鍋和涮鍋大成, 妙就妙在雞肉是炒出來的,小炒時的鍋氣把大料的香味全部炒進肉裡, 又能保持雞肉外筋道、裡嫩滑。這樣的一鍋小炒雞再放些香料一直在暖鍋上熱著, 實在是把美味發揮到極致。
沈郊伸手拿過來一大塊的手抓餅, 因為他還是一如既往地不能吃辣,需要吃一口雞肉,多吃兩口餅子。但這鍋雞肉做得實在絕佳,冇有多餘的其他位置的雞肉塊,肉質不像是雞脯那麼柴,也不會像雞脖那麼難啃。
沈嫖看雞肉吃得差不多,就把烙得焦酥的餅子切成小塊,放到鍋中的湯汁中。
“夾著吃,這個餅子隻需要稍微蘸下就好。”
她說完先給萱姐兒夾一塊,然後就是給穗姐兒也夾一塊。自己也開始品嚐起來,剛剛烙出的餅子,又酥又脆,但蘸上這濃鬱的湯汁,因為蘸的時間短,所以餅還是一如既往的酥脆,但又掛滿湯汁,入口先是湯汁的麻辣,後麵還是餅的酥燙。
穗姐兒吃得連連點頭,阿姊就是這樣,總能想到很好吃的吃法,她的阿姊就是最好的。
沈郊吃著也發現這比單獨吃的時候還要香。
一鍋肉很快就吃得差不多了,沈嫖又把其他菜也下進去。
萱姐兒發現飯桌上有些安靜,然後時不時的穗姐兒會稱讚兩句,好吃好吃,沈家二哥哥也總是會多喝兩口水。
外麵的雪下得越來越大了,四個人吃飽喝足,餅子還剩下一張,菜幾乎也都挑著吃完了。
沈嫖提著爐子上放著的茶壺,“晌午咱們就不燒湯了,喝些梨水,是甜的。”倒上四盞。
“謝謝阿姊。”萱姐兒捧著小碗,先抿一小口,然後又看看穗姐兒。
穗姐兒端過來喝一口,熱乎乎甜滋滋的,愜意地眯著眼睛感受著,這會全身都舒服。
外麵不知道誰家還有放爆竹,劈裡啪啦,很響。
幾個人歇會後,沈嫖才起身,“趁著吃完飯身上暖和,二郎,把梯子搬出來,咱們把燈籠掛上。”
家中隔壁的兩家掛著的都有燈籠,她家原先是準備要買的,但大過節的也忙,就給忘記了,後來想起來時又覺得等到快元宵節時再買。
汴京的正旦和現代不一樣,並不是過了初一後年味逐漸變少,而是越來越濃烈,因為元宵節,也是上元燈節,汴京內外城都在為那日的燈會做準備,甚至從冬至日就開始了。
那日外麵是人擠人,各種雜技,說書,唱曲兒的。比比皆是,基本上人人手中都有一盞燈籠,而且形狀各種,又好看又新奇。
開封府門前也會擠滿人去看普法欄目,百姓們喜歡看奸賊作惡被懲罰、好人有好報的故事。
沈郊應聲,到旁邊的雜貨間把梯子搬出來到食肆門口。
沈嫖也把燈籠從食肆裡提到門口,可以一邊扶著梯子,一邊給他遞燈籠。
萱姐兒和穗姐兒站在一旁這麼齊刷刷地抬頭看著。
沈嫖又看她倆,“再站遠一點。”
穗姐兒拉著萱姐兒的手往後麵又退了退。
“好的,阿姊。”
她十分聽話。
萱姐兒看向旁邊的穗姐兒,她身上的衣裳好好看,還有毛毛,而且她剛剛不小心摸了一下,太軟和了,而且衣裳上的布料也很綿軟,她雖然冇穿過,但嬸嬸帶回來的碎布,有些就是匹帛鋪子中不要的綢緞,很舒服。
她很羨慕穗姐兒,不過她又覺得她們都是幸運的,因為自己有祖父母,穗姐兒也有這麼好的阿姊和哥哥。
“穗姐兒,我前些日子在我師父那裡看到她做的布偶是條小魚,師父說是給你做的,到時等我學會了,也給你做。”
穗姐兒知道她在張家嬸嬸那邊學女工,聽到這話更是激動,“真的嗎?謝謝你萱姐兒,我覺得你一定可以的,到時候成為全汴京最厲害的繡娘。”她也在慢慢學女工,可有點難,相比女工,她覺得算賬更有意思,扒拉兩下算盤珠子,就能算出,女傅都說她算得又快又準。所以在她看來任何人能做自己不擅長的,都是很厲害的。
萱姐兒被穗姐兒這麼說,還有些不好意思,但其實她自己心裡也這麼想的,她一定會成為最好的繡娘,將來能考到文繡院,在宮內當差,祖父再也不用賣豆腐,祖母也不用冬日結冰還去漿洗衣物。
兩個姐兒本還有些不熟悉,但這麼一頓飯的工夫,已經很熟稔了。
雪花飄過,沈郊安穩地把兩盞圓滾滾的燈籠掛上。
沈嫖走出食肆,站在外麵看,小樓前的兩盞燈籠,不是那麼顯眼,但就是很相稱。她很喜歡。看過後,才又走進食肆,把身上的雪拍打一下。
穗姐兒拉著萱姐兒的手想進屋玩。
萱姐兒看這會已經過正午好一會了。
“不了,穗姐兒,我要回家了,我出來好一會了,若是祖母歸家看不到我,會擔心的。以後我有時間再來找你玩。”
穗姐兒有些失落,不過冇事,她們距離近,“好,那到時候我再給你介紹月姐兒,她會玩的東西可多了,我們倆還常常去聽說話人講故事呢。”
萱姐兒重重點下頭,“好。”
沈嫖拿出來自己做得很像現代的圍脖,給萱姐兒把頭包得嚴實的。
“我去送萱姐兒,你們倆在家待著吧。”
沈郊嗯一聲,“阿姊路上慢些。”雪天路滑難行,好些人容易摔。
沈嫖知曉,她也把自己包裹得很嚴實,其實都有些懷念現代的那種長的羽絨服,她曾經在酒樓冬日晚上下班時,就習慣一件羽絨服從頭裹到尾。
萱姐兒被包得很暖和,又看到沈娘子伸在自己身邊的手。
“來,阿姊牽著你。”沈嫖自己撥出口熱氣,遇冷變成了水汽,把自己的圍脖都變濕了。
萱姐兒才握上沈娘子的手,“謝謝阿姊。”
沈嫖嗯聲,“不用客氣啊,萱姐兒。”
兩個人路上都冇說話,因為太滑,走完一段路都很小心,唯恐怕摔倒。
萱姐兒到家時,孟婆婆還冇回來,隻是推開屋門,裡麵隻有一個爐子,萱姐兒出門前已經關上通風蓋了。所以屋內有些涼。
沈嫖看到那桌上放著的是烙的兩塊胡餅,還有煎豆腐,這是孟婆婆留下的飯食。但桌子旁邊的凳子上一方正在繡的帕子,用繡棚撐起來的。
“你在家待著,把門從裡麵關好,陌生人或者是男子來敲門。”她說到這裡又停頓一下,“不管這個男子是不是陌生人,都不要開門,一律都等你祖父祖母回來後再說,知曉嗎?”
萱姐兒往日見到沈娘子都是溫和的,很少見她如此嚴肅,雖然不知曉是什麼意思,但還是趕緊點頭應下。
“我記住了。”
沈嫖見她乖巧,伸手摸摸她的頭,“好,那阿姊先走了,以後若是你祖父祖母冇在家,你有什麼事,就來食肆找我,我都在。”
萱姐兒點點頭。
沈嫖這才放心走,又看著她把門關嚴實,才頂著風雪往回走,這麼大的雪,一個六七歲的孩子,怎麼拿著那倆燈籠走這麼遠的,她歎聲氣。
可日子就是這樣,再怎麼不好也要過下去,總會好的。
柏渡的外祖父家姓江,他外祖父已經致仕,曾官居三品,有一子一女,現下外祖父和外祖母都健在,因江大娘子是江家的小女兒,又早早去世,江家一脈都十分寵愛柏渡。舅父舅母更是照顧他。
大哥哥和大嫂嫂初二要回周家,柏渡和父親則是一同回的外祖家。
江家這會剛剛用過午飯,柏渡帶著小表弟剛剛在院中玩完,帶著一身風雪回到正堂呢。
柏父看著小兒子跳脫的樣子,總忍不住斥責。
“你多大,你表弟才幾歲,你就帶著他去玩雪,彆沾了風寒。”
柏渡裝作冇聽見,舅舅舅母帶著大表哥回了孃家,小表弟就愛同他一起玩,所以特意留在江家等他來呢。
江外祖父聽到女婿的話,“哎,二郎年幼,又不似你我年紀大,不愛動彈,何必斥責個孩子。”
柏父不好反駁嶽父,隻好尷尬地笑笑,“嶽父說得對。”
外祖母在旁看著二郎就像是能看到自己的女兒一般,又想這個女婿在江家都這麼訓斥二郎,指不定在家怎麼管教孩子呢。
“我說,人活著就少些說法,哼,等到人冇了,你想補救也來不及。”她是埋怨女婿的,金尊玉貴養著的姐兒,到了他家怎說冇就冇了。
柏父被嶽母罵到臉上,更是不敢再說話。
外祖母又讓人忙給倆孩子倒上熱茶,“驅驅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