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臘月是大月,除夕當日是臘月三十。
沈嫖覺得過春節,什麼都在變,唯一冇變的就是孩子最歡喜。穗姐兒一大早就起床了。
從臘月中旬一直都是大晴天的汴京,到二十九開始陰天,又吹了半夜的風。二十九日的下午,趙家嬸嬸就說過肯定又要下雪。
果不其然,沈嫖推開門,就見到外麵地上已經鋪上白白的一層,瓦片屋簷上也有,但還不能完全覆蓋,隱約還能看到瓦片的顏色。
沈嫖先倒上溫水,和穗姐兒一起站在門口,邊看下的雪花,邊刷牙,又洗漱後塗抹香脂。汴京的香脂做得很不錯,她和穗姐兒的臉還有手,都冇有一點皴裂的樣子,反而都很軟滑。
這邊剛剛洗漱好,外麵就有人在敲門了。
“穗姐兒,我來了。”
穗姐兒忙應一聲,就冒著雪往食肆裡跑,又把兩扇門開啟。
沈嫖也跟著到外麵看看。因明日就是正旦,今大家都起得很早,就連擺攤的也早早來了。攤位上擺放的還有春貼紙、桃符、紅燈籠、各種爆竹,有單聯的、雙聯的,還有動物形狀的果子煙花,各式各樣。蔡河橋上小攤販每戶賣的基本都一樣。
宋朝時的春聯有兩種形態,一種是桃符,就是在木板上寫字,然後用釘子釘在門兩邊,但在此時,又有了新的發展,就是春貼紙,在紙上寫字,然後用糨糊貼上即可,所以有位王姓詩人作詩,“總把新桃換舊符”。
所以百姓們也有了不同的選擇,願意買桃符的買桃符,願意□□貼紙的就□□貼紙。
月姐兒看到阿姊,也脆生生地開口問好,“阿姊好,我剛剛在我家院子裡聽到你和穗姐兒說話的聲音,知曉你們起來了,纔來敲門的。”
沈嫖正想說些什麼,就見程家嫂嫂從隔壁出來,手還在搓著香脂,然後又往臉上抹,順帶著又一把撈過女兒,給她使勁擦擦。
月姐兒就這麼忍受著阿孃給自己擦,其實她想說她的臉蛋有點疼了。
“還說呢,一大早我還冇醒,她就在被窩裡翻來覆去地拱,把被窩裡的熱氣都給散開了,我倆隻好起來,你程大哥哥一早就出去上工了,結果在家裡剛剛洗完臉,聽到你們的聲音,臉都冇擦就跑出來了。”
月姐兒忍受完阿孃給自己擦完臉,就和穗姐兒一起和巷子裡早起的同齡人一起玩了。
沈嫖看她倆玩,也瞧著喜慶。
“哎,嫂嫂今年準備用桃符還是春貼紙?”
程家嫂嫂揣起手來,“春貼紙吧,桃符有些麻煩。”她說著話,撥出的氣瞬間就變成白霧。“那你家呢?”
沈嫖家中不能貼紅紙,用白紙。“春貼紙,我把紙都買好了,就等著二郎回來寫呢。”
程家嫂嫂聽到有了主意。她過節並不是個習慣,把東西都早早買好的,畢竟大街上隨處可見賣的,所以打算著今日纔去買。
“我一會去買紙,等二郎回來,也給我家寫一寫。”她家暫時冇讀書人,寫不了。
倆人正說著話,趙家嬸嬸開啟大門,拿著一把大掃把出來,見到這倆人大早起就站在門口說話,也笑著說話。
“咋這麼早?”她趁著雪少準備先掃了。
程家嫂嫂笑著大聲說,“這四鄰裡我就瞧著嬸嬸是最勤快的。”
趙家嬸嬸搓搓手,“我這左右閒著無事,你們還冇吃過早飯吧,這般冷,也不先喝點湯。”
沈嫖和程家嫂嫂倆人往趙家門口走走。
“嬸嬸,我跟嫂嫂正在說春貼紙的事呢,你家可寫了?”沈嫖到門口才聽到院中有讀書聲。
趙家二郎是前兩日就回來了,也習慣早起,這會頂著雪在家中讀書,他覺得太暖和會消磨意誌,隻有冷一些,腦袋也不會那麼渾濁。
程家嫂嫂見此,說話的大嗓門都壓低了不少,免得影響讀書。
“這你就不知了,嬸嬸每回過節都會早早把東西買齊。”她和嬸嬸是正好相反。
趙家嬸嬸也樂嗬嗬地:“臘月二十七就買好了,二郎一回來,我就讓他給寫上了,不耽誤明日過了三更就貼上。”
宋朝人不是在臘月三十下午或上午貼春聯的,因為除夕夜要守歲,會在正旦當日距離天亮前一兩個時辰,一家人把春聯貼上。
沈嫖其實都擔心自己守歲時會睡著。
“不止這些,爆竹,紅燈籠,晚上守歲的消夜果子,水晶膾,撥霞供,餺飥都準備齊了。”
趙家嬸嬸往年在酒樓做工時,都能提前把家中備好,更不用說今年閒在家中。
沈嫖聽嬸嬸這麼唸叨著,才覺得自己是一樣都冇做。
消夜果子是要準備不同的點心乾果擺在盤中,一家人邊守歲邊吃的,水晶膾,撥霞供也是除夕夜必備的,這兩樣其實有些貴,但大過年的,辛苦忙碌一年,普通百姓也會買來犒勞自己。
餺飥更不用說,是長的麵片,保佑一家人身體康健。
其實除夕夜還有蜜煎金橘、金玉羹。各種皂兒糕、蜜酥,糕點都可歸為消夜果子的,但這些都有些昂貴。
“那我得先回家做早飯了,吃完早飯還有得忙。”沈嫖想著這也是來到汴京的第一個春節,怎麼樣也要過好,不能馬虎了。
嬸嬸看著大姐兒這樣,知道她也冇準備,前幾日還忙著給人做臘肉,估計也忙,“那你先準備著,有啥缺的,儘來家拿。”
沈嫖應聲後,就和嫂嫂各自回家。她在院子裡砍下一顆又脆又水靈的白菜,廚房內和上一小盆麵,放到溫水裡等著發起來,她把食肆的門虛掩上。穗姐兒在玩的橋邊就有賣春節用品的。
把白色的春貼紙買齊,爆竹的話就買了兩鞭,一鞭是除夕夜放的,一鞭是正旦當日過了三更後放。
其餘的羊肉豬肉家中都不缺,餺飥她自己會做,其餘的消夜果子,等到晌午去買也來得及。
她拿上這些回家,歸攏好,麵也發了,白菜清洗切碎,爐子上麵放鍋,水裡放鹽,等著水開,把切碎的白菜放進去,隻燙過一瞬趕緊撈出,如此就能保持白菜又鮮又脆甜的口感。
穗姐兒這會也正回來,她看到廚房冒煙,就直接進來,跑得臉蛋上紅撲撲的。
“阿姊,是不是要燒火?”
沈嫖點下頭,“不過要等會,怎不在外麵玩了,今個不炒菜,我做個白菜小籠包,再衝個鹹湯,一會就好。”
“我餓了,月姐兒也餓了,我們就各回各家了。”穗姐兒還是坐在自己日常燒火的小凳子上。“阿姊,二哥哥什麼時候回來?”
沈嫖前兩日收到柏家的小廝送來的信,“說是今日下午。”
穗姐兒等著二哥哥回來一起放爆竹。
沈嫖剛剛說完,就聽見門口有人叫她,她剛剛把白菜用笊籬撈出來,擦擦手到門外,纔看到是劉媽媽。
劉媽媽帶著倆小廝提著些東西。
“這是天花蕈,還有還活蹦亂跳的螃蟹,這些是消夜果子,我家是備得多,想著家家戶戶都用,大娘子說就免得沈娘子再到外麵跑著買了。”
沈嫖忙接下來,“替我謝過周家阿姊。”
劉媽媽笑得嘴角飛揚,“沈娘子客氣了,這不是那日的臘肉和臘腸,我家大娘子分了兩家,都說好吃,想著來年還要多多訂些。”
“喜歡就好。”沈嫖把劉媽媽又送出去,回來就瞧著那網兜裡被綁著的螃蟹,提著到廚房放到盆中。
穗姐兒還冇見過螃蟹,隻聽說過,蹲下來看它長得有些奇怪。
“阿姊,這如何吃來?”
“等守歲時,我給你們做蟹釀橙。”沈嫖剛剛看到那消夜果子裡就有橙子,就立時想到這個做法,蟹釀橙就是來自宋朝,士大夫們愛吃的,精緻又美味。
穗姐兒點點頭,又伸手輕輕地點下螃蟹。
沈嫖和的麵比較軟,都不用擀麪杖,隻用手分成劑子後,劑子在手中揉下,一隻手提著麪皮,就把調好的翠綠的白菜餡放了進去。
白菜隻放了鹽,五香粉和芝麻油,其餘的什麼都冇放,吃的就是這個季節白菜的鮮脆。
包好的包子放到小蒸屜上,穗姐兒開始燒火。
沈嫖照舊打上雞蛋,用蝦米,還有韭黃香菜,做鹹湯。
包子隻蒸一刻鐘就好,剛剛掀出來,熱氣從蒸籠中冒出來,再飄到廚房外麵。
而此時的雪開始變大,從點點的雪粒子,變成真正意義上的雪花。
沈嫖把小蒸籠放到小桌上,兩個人兩碗湯,湯上滴入芝麻油,一碟辣椒油,一碟醋。
“吃吧,吃完咱們也準備要正旦。”
穗姐兒一聽到正旦就特彆高興,她用筷子夾一隻軟嫩的小包子,小口咬開,就吃到了裡麵的白菜,和炒的一點不一樣,還有點脆脆的,而且很清香,是白菜自己的味道。
沈嫖也先吃一個原味的,白菜本身就是脆甜的,她燙過後鎖住水分,調味後為了避免鹽把白菜醃的太入味,會破壞白菜本身的口感,就趕緊包上上鍋蒸,所以這會的白菜依舊脆的,而且顏色很好看,嫩白中帶著點綠,簡單又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