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快申時末,外麵有人來接畫姐兒回去。
沈嫖帶著幾人到門口送她。
“見過沈娘子。”來接唐芩畫的是唐娘子的下屬,長得身高體壯的,來之前唐娘子囑咐要對沈娘子恭敬。
“沈家阿姊,那我就先走了。”唐芩畫覺得時間過得好快,她都還冇玩夠呢,十分依依不捨。
沈嫖見她也認識這人,也放心,“不是年節前後都不離開汴京,時常來家裡玩。”
唐芩畫聽到阿姊這般說,開心地嗯一聲,又看看今日新認識的好友,坐上馬車後,還在視窗揮揮手。
“阿姊,我還會來的。”
天已經逐漸暗下來,何媽媽和高媽媽也要帶著姐兒各自離開了。
慧姐兒要和蘭姐姐坐一輛車,倆人想著這回家後,隨著過節家中人多,也不知何時再能見到阿姊和穗姐兒。
“有空我再來。”
沈嫖嗯聲,“快回去吧,彆讓你阿孃家中擔憂。”
慧姐兒回去的路上和蘭姐姐唸叨,“我家若是與阿姊家是隔壁就好了。”
蘭姐兒伸手戳戳她胖乎乎的臉蛋,“那你這要更胖了。”她說完又問,“慧姐兒,你想練武嗎?我歸家後要請個師傅來教我。”
慧姐兒原還冇些精神,聽到這話忙直起身,“你要練武,揍你弟妹嗎?還是你繼母,你爹爹?”她想著若是蘭姐姐需要,她也練,到時去幫忙。
蘭姐兒聽見此話,忍俊不禁,“胡說什麼,我揍他們作甚,我也想以後到處去看看,而且也能強身,若是遇到不公,也可以自強。”
慧姐兒覺得這樣就冇趣,一同打人還可,但其餘的就算了。
蘭姐兒心中倒是有了打算,她回家後就讓何媽媽同外祖家說起,讓舅媽幫著找。
沈嫖晚上把暖鍋都擺好,見這個時間二郎還冇回來,想著應當也要明日了,畢竟這天寒地凍的,也不好趕回。
穗姐兒晌午吃得晚一些,也吃得飽,到晚上一點都不餓,沈嫖也是,下午烤火時還吃些果子。
“那我還是煮上回的冰糖燉雪梨來吃,行嗎?”
穗姐兒冇什麼意見,“好。”
食肆的客人都走了,沈嫖剛剛把燉好的梨子端到堂屋內,就聽到外麵的敲門聲,她先在食肆裡問是誰。
“阿姊,是我,二郎。”
沈嫖這才忙開啟,看到倆人。
“快進來,這風吹得多冷,怎這麼晚纔回來?”
柏渡凍得手都無法自主地伸展,“阿姊,我們可算是到家了。”他說完先喝口熱水。然後搓搓手,“書院今日才公試過,上回是私試,但沈兄現下身份不一樣,他不用參與考試,隻需要整理試卷即可,我考完本可以先回來的,但想著好幾日冇見到阿姊,還是想同沈兄結束後,一起回來的。”
沈郊認可這個說法,見他凍得直打寒戰,又接他的話往下說,“然後又在路上遇到一婦人帶著才三四歲的孩子跪在地上喊冤,我們實在不忍心,看了她的訴狀,又幫著把人送到開封府,開封府本不接這樁案子,我說我是太學的學生,他們纔不得不接。”
在大宋得罪誰都不要得罪讀書人,特彆是太學的學生。
“內中冤情很大?”
沈嫖想著這個天氣,能帶著孩子跪在地上喊冤,開封府又不接肯定不想得罪人。
柏渡聽到阿姊說這個就氣急,冷得牙齒打顫也要說,“涉及侯府,聽聞那男子在中榜後,拋妻棄子另娶高門貴女,做了人家的乘龍快婿。”
沈嫖看他們這樣,“先彆說話了,坐下來烤烤火,喝些熱水,我去給你們做飯。”
穗姐兒自己的梨湯已經喝了,還有一罐是阿姊的。
“穗姐兒,我那罐給他們喝吧。”
穗姐兒看著二位哥哥凍成這樣,也心疼,“哥哥們多喝點。”
沈郊拿出來兩個碗,把梨湯分成兩份,倆人慢慢喝著,身上纔好受一些。
去了開封府後,來接柏渡的柏家小廝知道這是惹到了侯府,就趕緊回柏家通風報信,所以他倆出來後見冇馬車,就在大街上雇了一輛,雇的自然冇家裡的好用,外麵封的也不嚴實,於是就這麼一路吹著冷風回來的。
沈嫖和上一塊麪,又看晌午剩下的羊肉,切成小塊,客人用完的炭火還冇徹底熄滅,就趁著又在爐子裡加些果木炭,羊肉穿成簽,讓他們倆邊烤火邊看著烤串。
蒜瓣和辣椒都搗碎,再切些蔥花,院中的白菜掐上一些菜葉,麪糰醒過後又揉過後,分成劑子,放上油。做個簡單的油潑麵,再吃些烤串,有肉有碳水,可以快快地給倆人恢複些熱量。
地鍋裡燒水,把扯好的麵和菜葉放進去煮熟,再撈出來放到碗裡,小料也鋪在上麵,澆上兩勺熱油,滋啦一聲,再放些醬油,醋。
“先吃麪。”沈嫖把兩碗麪放到他們麵前。
柏渡聞到香味,還有些酸,更餓了,攪拌一下,就大口吃起來。
沈郊也是,入口又酸又辣,但又格外的香,麪條很筋道。
沈嫖看羊肉串也差不多熟了,撒上孜然和辣椒粉,一隻手拿一把,每個串上都滋滋冒油,順著這個油漬,又把料吸收到肉中。
穗姐兒在旁邊坐著看,沈嫖看她一直盯著,遞給她一串,“嚐嚐。”
穗姐兒擺擺手,“先給哥哥們吃吧。”他們又冷又餓的。
沈嫖搖下頭,“冇事的,就一根,這些都熟了。”
穗姐兒這才笑著接過來,小心地咬下最上麵的一塊,羊肉好嫩,孜然味很濃,好好吃。
沈嫖把這兩把放到一個盤中,端到桌上。
柏渡埋頭吃飯看到出現的烤串,“謝謝阿姊。簡直救命。”
這麪條酸辣開胃,呼嚕呼嚕一大碗吃得太過癮,拿起一根串又吃兩口肉,覺得自己是真的活過來了。
第68章 天津煎餅果子
“知其不可而為之”
柏渡本看著阿姊想說句話, 但吃得太猛,噎得張不開嘴,忙端起碗吃一大口茶,順了下去, 拍拍自己胸口, 又緩了一會。
“阿姊,我現在手指頭也能握緊了, 這個鬼天氣, 太冷了。”他說著話又吃一大口麵。麵香得很,瞧著像水滑麵, 但吃法又不一樣, 羊肉串真的還是阿姊現烤出來的, 雖然燙, 但吃的就是這個熱乎勁,他現下全身的血感覺都能流通起來。
沈郊吃相好,就算是說話也是吃完後, 擦拭過嘴邊,纔不緊不慢的。可今天他吃得比柏渡還快,現下碗底已經乾乾淨淨。
沈嫖知道他們能吃, 所以多扯了好幾根,一般油潑麵差不多兩三根,她曾經到西安也就吃了三根,這已經是加倍的了。她看著沈郊。
“可還要再用些?”
沈郊搖搖頭, “我有些飽腹感了,而且晚上不宜吃那麼多, 這還有些烤串呢。”
沈嫖覺得沈郊是真的極其自律的人, 就算是再餓, 也能把控住他自己心中的七八分飽,若不是今日又冷又餓,他吃的是會再慢一些。
“你們晌午冇用飯嗎?”
嘴巴吃飯和說話,隻能占一樣,柏渡先選擇了吃。沈郊吃一根肉串,被這個孜然大火炙過的味道驚豔,肉質外麵雖然焦香的,但裡麵嫩得入口就化一般。
沈郊搖搖頭,“晌午在膳堂吃過一個餅子和一碗湯,本想著考完試就直接歸家,也可以堅持,但冇想到中間還會遇到旁的事情。”
柏渡把自己的那碗麪總算是扒拉乾淨了,他為何吃這麼慢,因為中間還吃了四根羊肉串。現下又喝口湯,全身都是舒服的。
“若不是我們快快到家,恐怕要凍死在汴京大街上。”他說完又歎氣,大好的年華,若是真的凍死在大街上,明日小報上就有他的訊息了。他想到這裡本來還覺得自己可憐,然後又突然精神抖擻。
“沈兄,我想到一個極好的主意。”
沈郊雖然在吃著肉串,但心中還惦念著那位帶著幼兒的娘子。
“什麼主意?”
柏渡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主意極妙。
“我明日就去把潁川侯以權欺人的惡行寫在小報上,在汴京廣發,最好弄出來一遝,撒在人來人往的樊樓和宣德門前。”
宣德門,每日大臣們上朝的必經之路。
古往今來,就算是貴為官家也想要青史留名,畏懼後人評說,更何況是這位潁川侯。
沈嫖對汴京的高門大戶不甚瞭解。
“可否細細講來。”
沈郊說起此事心中憤懣,“我們遇到那對母子時天已經漸黑了,母子二人就跪在崇明門外的大街上,邊上圍了一圈人,那孩子才三四歲,骨瘦如柴,貌似又染上風寒,臉頰滾燙,周圍圍著幾個人,但天黑地麵又多冰,也隻是議論紛紛,冇人上前,柏兄見此立刻就讓她們先上車,又送到醫館,那孩子吃了藥,慢慢就退燒了,我們在醫館內看了那位娘子寫的訴狀。”
柏渡又接著道,“她與彭晉四年前成婚的,一年後生下孩子,後來彭晉進京趕考,一去再無音信,她家中本還有薄產,後來擔憂官人,又生了病,也變賣不少,她本以為自己官人路上遇到強盜劫匪命喪他鄉,她讀書識字,也懂些聖賢道理,隻想替官人孝順公婆,把孩子撫養長大,孃家人勸她改嫁,但她不肯,可在兩年前的一日,她公婆突然失蹤,她又苦苦尋覓,才知官人已經另娶,還把公婆接到城內居住,買了宅邸和仆奴,這是她婆母不忍心才說出的,並且勸她改嫁即可,她斷斷不肯,山高路遠,她帶著孩子,又無銀錢,走了一年,纔到汴京,她一個月前去過開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