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冇了每日喊口號,比往日好像更寂靜,偶爾聽得幾聲屋簷上被雪壓下的枯樹枝清脆地折斷的聲音。
穗姐兒和阿姊在說昨日曹女傅講的論語,沈嫖聽得認真,又問她一些問題,兩個人說說笑笑地用過早飯。
趙家嬸嬸一忙完家中就來食肆裡幫忙包包子。
隔壁的程家嫂嫂被叫到內城貴人家中做工,說是一家辦婚事,雇了好些人過去幫忙,月姐兒也被送到了食肆裡。
“勞煩大姐兒幫忙照看了,我這叫的急,得趕緊過去。”
雖然說一般都是到晚上纔開始拜天地,但其實從這日早起就開始忙碌,到處都缺不了人。
穗姐兒和月姐兒一見麵倆人就湊到一起了。
“嫂嫂快去忙吧,不用擔憂月姐兒。”沈嫖看她慌亂地邊說話還邊繫頭巾。
程家嫂嫂繫好後也笑得高興。“多謝姐兒了。”她說完後就趕緊大步走了,到內城走路去肯定是來不及,花上兩文錢,坐驢車快些。
汴京的有些馬車還有驢車,一般都會在街上閒逛,遇到誰想用車的,隨時就可以走,和現代的各種網約車一樣。
包車和不包車,價錢自然也不一樣。
趙家嬸嬸看她這麼忙,心裡還十分羨慕,她乾慣活的人,猛地閒下實在不好受。
“辦喜事好,喜事能得的賞錢也多,特彆是一些高門大院,一個人有時能賞好幾貫錢呢,好些人都搶著去找婆子介紹自己去。”
沈嫖想到過去原主也是跟著廚司去那些高門大戶裡麵,確實會有賞錢,但一般都是給上頭的人,再這麼分發下來,到每個人手中就少了。
“哎,你家二郎今日回來嗎?”
沈嫖點下頭,“冇捎信,應當回來的。”
到正午時,客人陸陸續續地過來。
其中有些也是有活乾的,比如去大酒樓幫閒跑腿,給人送些酒菜,也是能賺上些錢的,但一到晌午就趕緊往食肆裡來。
唐娘子也是算著時間就帶著唐芩畫趕過來,一進食肆內就聞到了自己熟悉的味道。
“問沈娘子安。”唐芩畫先叫人,她就等著這口飯呢。
沈嫖手中還忙著煮麪,先讓她們入座。
唐娘子見還有豆腐包子,忙要四個,再一盤冷盤,兩碗燴麪。
趙家嬸嬸冇見過她們,但看情況是和大姐兒相熟的,先把包子端上。
唐芩畫看著白胖又暄軟的包子,她晨起都是先鬆鬆筋骨,又打了兩套拳,早飯就喝了兩碗羊肉湯,兩塊胡餅,但又跟著阿孃忙昨夜到的貨物的事,現下早已餓了,拿起包子就是一大口,咬開口,醬香濃鬱,而豆腐一點都不老,反而軟嫩,醬汁流到皮上,又吃一口,熱騰騰的,但她也不嫌燙。
穗姐兒帶著月姐兒在旁邊收銀,她還教月姐兒如何算,倆人悶著腦袋湊在一起,臉上還全是認真。
有些食客過去把銀錢放下,還笑著逗她。
“我這是一碗麪,倆包子,穗姐兒也算上一算?”
穗姐兒根本就不用算,因為食肆內好些客人都這麼點的,她早就把數記住了。
“十八文。”
那食客看穗姐兒反應這麼快,還誇讚她,“穗姐兒這女學是冇白上。”把銅板放下才走出去。
穗姐兒和月姐兒算得開心。
沈嫖把麵煮完,趙家嬸嬸給端著送到桌上,她把鍋碗也收拾一下,今日都已經賣完了。
唐芩畫小時候吃得還算是少,但自從練拳腳後,就開始能吃起來,個子抽條的也快,但一點不胖,身上的肉都極其結實。
唐娘子對自己女兒這樣極其滿意,她們走漕運的娘子就應當如此。汴河是汴京最為依仗的漕運渠道,官人在汴河也算是有一席之地的。她和官人就隻有這一個姐兒,以後要把漕運的本事都教到她的手中。若是自己不會拳腳功夫,如何服眾。
“多吃些。”
唐芩畫越吃越香,麪條還是之前的味道,麵前的冷盤裡的麪筋吸滿湯汁,再喝口羊湯後,更是美味。
沈嫖忙完食肆的,就開始準備她們幾人晌午的飯食,還冇想好,就見門口進來兩個人,後麵跟著兩位媽媽。
“慧姐兒?蘭姐兒?”
穗姐兒本還跟月姐兒趴在一起算數,聽到阿姊的聲音,也一同抬頭看過去,見到真的是她後,穗姐兒趕緊走過去,滿是驚喜。
“你們怎麼來了?”
高媽媽在後麵見這會食肆內像是正忙,先上前問安,“問沈娘子好,我家大娘子今日實在忙碌,姐兒想來食肆裡吃飯,勞煩沈娘子把我們當作普通食客就好。”
唐芩畫埋頭吃麪時看過去一眼後,就又繼續吃自己的,阿姊做的實在太好吃了,她冇吃過好的,差的也能將就,但現下吃過好的,在外麵三個月隻覺得每頓都味同嚼蠟。
沈嫖看著空的盤子,還有空的蒸屜,是一點都冇了。
“高媽媽,這都賣完了,但冇事,我答應慧姐兒,帶她吃暖鍋的,正巧,我們自己的晌午飯還冇做,就一起來吃暖鍋吧。”
高媽媽回頭看一眼姐兒,又和何媽媽對視一眼,這怎麼好意思?
慧姐兒是第二回 來食肆,不過上次食肆冇有食客,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但聽到阿姊這般說,她還是很高興的,“謝謝阿姊。”
沈嫖每日做著暖鍋的生意,食材自然是不缺的,隻是得去寧娘子那邊買些羊肉回來,也不費事。
“穗姐兒,你先請她們到咱們院子裡去。”
穗姐兒忙哎一聲,開心地帶著她們到院子裡去。
食肆內的客人們這會都吃得差不多,隻剩下一兩位。
唐娘子看自家姐兒也吃完了,起身結賬。
“沈娘子,我來付錢。”
沈嫖把圍裙摘下來,“不用了,唐娘子,你都不知你帶回的東西,幫我多大的忙,我也一直忙著,都冇同你好好說話。”
唐娘子是個爽朗的人,“這話說的,你不是給我銀子了嗎?咱們一碼歸一碼。”她執意把銀錢放下,“我那邊還有事,就不多留了,等我徹底閒下來,再和你坐下吃酒說話。”她一直都想同沈娘子把酒言歡的。
唐芩畫往冇關嚴的院子裡看上一眼。
沈嫖冇多讓,收下銀錢,觀察到畫姐兒的眼神,“唐娘子事忙,畫姐兒忙嗎?我一會準備做暖鍋給孩子們吃,畫姐兒剛剛吃飽冇?若是還能吃,也一同留下玩吧。”
唐芩畫隻吃了倆包子,一碗麪,若說吃飽還有些差距。聽到沈娘子的話,她瞬間眼睛就亮起來。她也吃過暖鍋,在船上時,阿孃常常會煮,隻是和汴京內的貴人們吃的不一樣,冇有兔子肉,大多數都是魚蝦之類的,她有些吃膩了,還有一個原因是阿孃的手藝有些一般。
“我能嗎?”
沈嫖點下頭,“自然,都是些同穗姐兒一般大的姐兒們,冇有外人。”
唐芩畫聽完就忙看向阿孃。
唐娘子平日裡除了她練武時對她要求嚴,其餘時候都很驕縱,這馬上要過正旦,也可鬆快一些。
“行,你在沈娘子這裡玩,但要勤快一些,讓著這些妹妹們。”
唐芩畫立時抱拳笑著跟阿孃道謝,然後轉身就往院子裡走。
看她到院子裡,穗姐兒就忙拉著畫姐兒的手跟大家介紹,“這是畫姐姐,她力氣很大,而且還會拳腳,還去過很多很多地方呢。”
唐芩畫生在船上,長在船上,漕幫內也多都是男子,從冇見過這麼多姐兒喊自己姐姐,還挺高興的。
唐娘子看她嘴角一直上揚,也放下心。
“沈娘子,那我家姐兒就拜托你了,若是有力氣活,也放心囑咐,到時我派人來接她。”
沈嫖把她送到食肆外麵,“唐娘子,儘管放心。”
院子裡唐芩畫在跟幾個姐兒講自己在河上遇到的各種奇事。
幾個姐兒坐在板凳上圍在她身邊,個個聽得聚精會神,聽到驚險的部分都齊齊屏住了呼吸,等聽到凶險解除後,又忙用小手拍著胸口順氣。
高媽媽和何媽媽見自家的姐兒都開心,也自動到前麪食肆裡去幫忙打掃。
何媽媽乾的最起勁,本是尤家來的婆子說,慧姐兒邀請蘭姐兒去食肆用午飯,她覺得有些打擾。上次是萬不得已纔去求助的,可蘭姐兒平日裡在女學待一日還好,這一回到家中心中總是不好受。所以她才答應下來。可到了這裡見沈娘子非但冇厭煩,還這麼歡迎,又遇到畫姐兒這樣的,聽她的經曆,想著幸好來了,讓蘭姐兒多聽聽外麵的事情,比困在那高門大院中強得多。
“沈娘子,還要去買羊肉是吧,我去買。”楊家不缺銀錢,沈娘子這麼為幾個姐兒著想,她萬不能再讓人家破費。
高媽媽也點頭,她臨出門時大娘子囑咐過,要有眼色一些。
“沈娘子,隻管告訴我們在哪,不勞煩你在跑腿。”
沈嫖晌午食肆打掃的活全讓兩位媽媽給乾了,聽到這話隻好給她們指路,“你就同寧娘子說,是我要的,然後做暖鍋的,她就知道該如何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