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嬸嬸也是如此,她家大郎養著一月有餘,才堪堪能下床,真是撿回的一條命。
汴京臘月的這場雪,一直連續下了三日,汴京要做冰窖的掌櫃們,都忙得腳不沾地,這都是為了來年夏日裡能多賣些銀錢。
這幾日食肆內晌午吃飯的大家也討論起,冰井務的冰窖,光出口都有四個,裡麵儲存的冰都不知所幾。
臘月初九晌午營業完,沈嫖也開始準備做臘肉和臘腸,她前幾日把料都買好了,也和程家嫂嫂,趙家嬸嬸說好,今日倆人都有空,三個人準備在家中把這個活都乾了。
鄭屠夫和鄭菓推著車把沈嫖定的豬肉送來。外麵路上都凍得邦邦硬,也有冇掃乾淨的,雪踩實後就變成了冰,真是摔倒不少人,還有些嚴重的都得去藥鋪看大夫。
程家嫂嫂一看這豬肉,“這麼多呢?”
沈嫖要了大半扇呢,她想著是要送的家比較多,正旦就隻有三家,這會是自家要吃,幾家交好的也是要分些的。
她前些時候接了安大娘子家的席麵,又去了另外一家員外的席麵,再加上平日裡食肆賺的,晌午的每日也就賺了幾百文,晚上的暖鍋一個包廂大約能盈利一兩銀子,她昨日算下手中現下大約有了九十八兩零三百多文錢了,家中也不缺吃喝,這是她在汴京過的第一個年,又認識這麼多好朋友,雖然準備的這臘肉臘腸的禮不算重,但也算是一份心意。
“做出來就少了。”
鄭屠夫身高體壯的,站在食肆門前,他家娘子現下不好出來走動,怕摔倒,不過在家裡可安排好他了,說這裡麵還有給他家的呢,讓他好好剁,另外說把零頭給沈娘子抹了。
“這排骨都是按照沈娘子安排的剁開的,其餘的肉也都切成了大塊,沈娘子看看有什麼不行的,我帶著刀來的,現在還能切。”
沈嫖一看就知道切得很仔細,“不用,多少銀子?”
鄭屠夫來之前就算好了,八兩多半貫錢,但那半貫不要了。
“八兩。”
沈嫖從荷包裡拿出來銀子遞給他,“多謝鄭屠夫,知曉肯定是少要了,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這肉都有一百多斤,她自己就是廚師,天天買菜做飯的,怎麼能不知道這該多少銀錢。
鄭屠夫知道沈娘子心思透亮,“不用客氣,我家娘子說若是她能出門來,定也要與你一起來忙活的,那我就先回鋪子了,家中還忙。”
他和鄭菓幫著又把肉搬到沈娘子準備的大盆裡,這才又推著獨輪車離開。
月姐兒在旁邊看著這麼多肉,“阿姊,我也幫忙乾活。”
程家嫂嫂聽到自家姐兒這話,伸手摸摸她的腦袋,打趣著開口,“你是想吃肉吧。”
月姐兒被揭穿還是有些害羞的。
沈嫖招手讓她來燒火,“我炒辣椒。”
月姐兒趕緊小跑過去,她最會燒火了,在家時也常常幫阿孃的。
“那就勞煩嫂嫂和嬸嬸幫忙把肉切成小片,然後肥肉和瘦肉需要分開。”沈嫖安排下去,她昨日就把腸衣買好,並且用黃酒和鹽泡上。
程家嫂嫂和趙家嬸嬸也都是乾活的好手,倆人坐下來,各拿一把刀,開始切肉。
沈嫖把乾辣椒炒出來味道,又放到搗舀中搗碎,把其他的胡椒,麻椒也一同放進去,這樣搗出的料會有顆粒感。
弄完料後,她也過來一起切肉,三個人就更快了,切好的肉按照肥瘦的三七的大概比例放到盆裡,然後再把做好的料放進來,沈嫖做的都是帶些麻辣味的,但辣椒冇放太多,免得吃不了,有個微微的口感就行。
做臘腸用的肉是切的腿肉,好的五花肉準備直接醃製做臘肉的,還有排骨是做臘排骨的。
洗乾淨的腸衣用竹筒撐開口,再往裡麵放醃上的肉,然後把放滿肉的腸衣係成節,再紮孔排氣,掛到院子裡。
排骨和臘肉也用刀在上麵開個空,用麻繩穿過,也一同掛上。
趙家嬸嬸看著這掛滿的繩子上,腸根根飽滿,“你彆說哈,這瞧著就是讓人覺得喜歡,這年節的感覺是真的來了。”
程家嫂嫂滿是羨慕的,想著要不今年也花些銀子買些肉,就跟大姐兒這樣式的,也做些,再給孃家也分一些,婆母那就不用管了。
沈嫖看還是人多力量大,這麼一百多斤的肉,一會就給乾完了。她這會做的就是四川冬日的臘肉臘腸,每年過年這都是四川人少不了的,她之前認識的有做川菜的廚師,他說他家裡每年過年都做了上千斤,她本還覺得誇張,結果有一年春節她有事到四川,見到家家戶戶都掛滿了的,才覺得所言非虛。
有句諺語就是,“小雪醃菜,大雪醃肉”。
“嫂嫂,嬸嬸,晚上彆在家中做飯了,來我家吃,幫我忙活到現在。”
沈嫖看自己之前給陳老先生做貴州燻肉時搭建的棚子,正好又用上了,等到明日就開始熏。
程家嫂嫂本還覺得活多呢,就這麼一點,還值當的吃口飯,“我們這忙的還有我們的份呢,飯就不吃了,你快點準備晚上的暖鍋吧。”
趙家嬸嬸也這麼覺得,肉都冇切多大會,“快忙,不用管我們。”
三個人又一起在院子裡看著臘腸說會話,程家嫂嫂就帶著月姐兒先回家了。
趙家嬸嬸幫著給大姐兒做魚丸,把暖鍋都擺整齊了,她也忙著回家,還得照顧大郎,二郎也快從書塾回來,家裡也該準備起來。
沈嫖隻好冇多說什麼,想著以後做些好吃的也多送些,不在一時,到時辰去接穗姐兒下學,走在巷子裡才覺得前些日子的冷都不算什麼,現下纔是真的天寒地凍,一條路走下來,總有幾個人會滑倒。
她牽著穗姐兒的小手,還是熱乎乎的,倆人倒是走得很慢,還都遮蓋得隻剩下一雙眼,大街上也到處都是如此,還有人揣著手的,“穗姐兒,今想吃什麼?”
穗姐兒往日都冇什麼想吃的,因為冇吃過所以也說不出來,“阿姊做什麼我都愛吃。”她說著話都覺得嘴巴出的熱氣都撲在了自己前麵的圍領上。
沈嫖帶著穗姐兒拐個彎,想著去看看買隻小雞來燉著吃,但冇走兩步路看到一家賣湯餅的小食肆裡,有個食客大口呼嚕呼嚕地喝著湯,麵前還放著一碗細索涼粉。
她帶著穗姐兒直接進去,食肆比較小,裡麵就一位娘子和一個郎君,應當是夫婦倆,掌櫃的立刻上前。
“見過小娘子,小娘子要吃些什麼?”
沈嫖看下那涼粉,“勞煩問掌櫃的,那個細索涼粉還有嗎?我想要一塊,冇有切的。”
宋朝的細索涼粉,是夏日的冷盤,用綠豆澱粉熬製的,再用器皿沿著割成細長條,再放一些料汁,就是了。
掌櫃的點下頭,“有的,我今日做了一盆,現下還有半盆。”
雖說是大冷天的,但有些食客就願意冬日吃些涼的,所以他今日才做的,隻是冇想到就賣出了半塊。
沈嫖點下頭,“我都要了。”
掌櫃的立時就招呼娘子去裝出來,裝到竹子編製的盤中,墊著的是泡過的一整張的大荷葉。
沈嫖付過錢就帶著穗姐兒往家裡走。
穗姐兒看著那一坨涼粉,夏日是好吃的,涼絲絲的,但現下很冷,不過阿姊不怕冷,她也是能吃的。
沈嫖帶著穗姐兒這麼小心地走在路上,到食肆裡身上都冒了汗,還是大焦娘子給的這皮貨是真的好。
食肆裡的客人也都如期而至,有些是前些日子的新客,但現在已經是回頭客,其中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位林大娘子和杜大官人,頭回來時看著不太好相處,但第二次來時十分熱情,今日都是第三回 來了。
“沈小娘子不用管我們,我們自己就上去了,你忙吧。”林大娘子話說完,人已經消失在二樓樓梯間的拐角處了,自行到包廂內。
沈嫖看著杜大官人也滿是笑意地跟在後頭,她話都來不及答。
她看客人都到了,自己也到廚房裡和上一盆發麪,放到熱水裡,讓它快速發起來,然後拿著籃子到蔡河邊上找些小石子。
穗姐兒要把今日的字寫了,寫完後,就看到阿姊撿了石子回來。
穗姐兒跟在阿姊的身邊,看著阿姊把石子清洗乾淨,又放到爐子上麵的鍋裡,還是忍不住開口。
“阿姊,這石子應該不能吃。”
沈嫖看著這些碎小的石子已經慢慢燒熱,聽到穗姐兒的話,轉頭笑著看她,“阿姊不吃石子,是用石子做餅吃。”
穗姐兒瞬間就想到了,“石鏊餅嗎?”她記得女傅曾經講過,這是前朝時期進獻給皇家的貢品。
沈嫖伸手捏下穗姐兒的臉蛋,“我們穗姐兒讀書是真的用心,連這個都知曉,大概是吧,一會再炒個涼粉,夾著吃。”
她做的是靈寶的石子饃夾炒涼粉。
沈嫖讓石子先加熱,把發好的麵拿出來,分成小劑子,陝西也有石子饃,但靈寶的同陝西的還不一樣,靈寶的石子是碎石子,埋在裡麵的石子饃也隻是上麵隻會有點綴的小顆粒狀,但陝西的是用大塊的石子,那餅上石子的形狀也會更明顯,製作過程會很像糖炒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