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旦官家要舉行大朝會,此時各國的使臣也會入汴京進行朝拜,還有各地駐留在汴京的進奏官,會奉上各地的土產給官家,土產就是土特產,以祈求新的一年風調雨順。
所以汴京這未來一個月隻會更熱鬨。
沈嫖把穗姐兒送到女學回來開門,準備包包子,趙家嬸嬸把家裡收拾妥當,也過來。
“嬸嬸,大哥哥如何了?”
趙家大郎比沈嫖年長三歲。
趙家嬸嬸幫著包包子,她這些日子包包子的手藝愈發熟練,幾乎捏得完美,個個包子都白白胖胖的。
“他現下也能起身,我跟你阿叔商議,等他徹底好全,就把婚事辦了。”
葉小娘子性情純善,長得也很溫婉,又有一手的好手藝,等到嫁進來,她也準備給小兩口開個裁縫鋪子,這樣做些小生意,雖說不能大富大貴,但也不缺吃喝,日子總能過得平安和順。若是能給她再生個像穗姐兒和月姐兒一般的姐兒,那她可真是更高興了。
“那可真是個好訊息呢,先恭喜嬸嬸和趙阿叔。”沈嫖知曉趙家嬸嬸和趙阿叔每日的盼頭,就是讓大郎早日娶妻生子,二郎呢,好好上學堂,往後能考取個功名就行。
趙家嬸嬸喜笑顏開地,她又瞧著外麵的日頭好,頗為感歎,“你說這日子怎麼過得這麼快,我也老了,孩子們也都長大了。”她說完又看大姐兒,現在也不好給她說親,大姐兒今年十九,本是要在十六那年就嫁給賀家哥兒的,結果他得為父守喪二十七個月,這硬生生耽誤到去年,結果那邊剛結束,沈家又出事,她在心裡歎聲氣。
沈嫖把皮擀完,也一起伸手來包,“那可見嬸嬸日子過得和美啊。”
趙家嬸嬸聽到這話疑惑,“這是如何講?”
沈嫖笑著把手中的包子放下,“隻有過得不好時,纔會覺得日子難熬,所以可見嬸嬸日子過得和順,趙阿叔踏實肯乾,趙大哥哥又上進,二郎也沉穩。最重要的是一家人都身體康健,這纔是最好的。”
趙家嬸嬸聽到沈嫖這話,被她逗笑,不過想來大姐兒說得也對,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在一起,也並冇什麼不好的。
“我們大姐兒真是生得一張巧嘴。”
沈嫖往日裡都是自己埋頭乾活,現下說說笑笑的,也覺得時間過得可快呢。
“嬸嬸現下心中可舒坦一些。”
趙家嬸嬸忙連連點頭,“十分舒坦。”
兩個人都是麻利人,做起事來也都眼裡有活,雖然從前冇在一起乾過活,但現下這麼搭配著竟然一點拌嘴磕碰都冇。
倆人一起抬著三大屜的包子放到鍋上,鍋底裡放上大劈柴,火也好燒。
晌午食肆內一如既往地忙碌。
蔡先生還是自己一個人來的,他本是要帶老仆來的,但他偏說在家中不守主仆的規矩可以,但到外麵還是要守的,所以說什麼也不肯來。
趙家嬸嬸每回見到蔡先生過來,都親把燴麪端上去,她一直都記得蔡先生的恩情。
“蔡先生,請慢用。”
蔡誠笑嗬嗬地也點下頭,“勞煩您了。”
趙家嬸嬸忙揮手錶示不用客氣,她還是頭回見到這麼和氣的讀書人呢。
陸陸續續的漕工們也都進來了。
天氣冷,桌子上都有熱水,每個人進來都是要一碗麪的,而且冬日裡喝羊湯也滋補。
沈嫖扯麪下麵。
王家大郎今日來得早,還有座位坐,凍得揣著手,“若是過兩日一下雪,這蔡河就徹底結冰了。”
旁的一位留著大鬍子的漕工也跟著點頭,“可不是,總之這一年也冇白忙活,就擎等著過年。”
汴京現下各戶都在準備過年的肉菜糧食。
“這幾日船隻都少好些,有些腳伕找不到活做,都乾脆回家歇著了。”王家大郎素日裡認識的好些人都不做了,但他還是想等到徹底冇活的一日,家中還有妻兒需要銀錢。
有些在門口已經吃上包子,還跟蔡先生也打招呼。
“夫子,過了年,我家娘子就要生了,家中也無人讀書,不知能勞煩蔡先生給起個名嗎?到時我定然會買些好果子送上。”
蔡誠剛剛吃完半碗麪。
“你個宋家五郎,可真會找人啊。”一旁的人打趣他。
宋家五郎隻笑笑,“蔡先生是我認識的唯一讀書人,隻得央求他了。”
蔡誠點頭,“好,到時告知我是哥兒還是姐兒。”
宋家五郎也趕緊抱拳行禮,“多謝蔡先生。”
食肆內熱鬨過晌午這一陣,包子賣得格外快,有好些是這幾日來的新客,讓家裡的長隨小廝出來買些,打包帶回的。
沈嫖到半下午去外麵進貨,買拌冷盤用的麪筋之類的。在街道上就看到撒佛花,想起宋朝的百姓是不過臘八節的,確切地說臘月初八這日還冇定為節日,隻是百姓們看到寺院的僧人煮粥分發,所以也會買些乾果回家熬煮。
她到鋪子裡買了一些,到家裡先泡上,晚上在陶罐裡熬煮,跟穗姐兒也算是提前過個臘八節。
臘月的第一日。
沈嫖推開門出來就被冷風摻著雪粒子撲了個滿臉。院子裡,還有屋簷上,似乎是被撒上了鹽粒子,隻有淺淺的白色一片,北風呼呼地吹著。把門關嚴實,轉彎到了廚房裡,桶裡都結了厚厚的冰,原先還都是上麵一層,用勺子一敲就碎掉的。幸好爐子上還有燒的溫水,洗漱後簡單做個早飯,頂著風雪把穗姐兒送到女學,回來站在食肆門口往碼頭上瞧,平日人來人往的碼頭,幾乎就冇什麼人了,平時擺在岸邊的小食肆一個也冇出攤,隻偶有幾個貨郎,不過走得也急匆匆的。
昨日還聽王家大郎說蔡河的航運要停,冇想到竟然會這般快。
但她鋪子的食材昨日都送來得差不多了,豬蹄和肥腸也都滷製了,隻得先備上,先看看情況。
沈嫖把食肆內先打掃過一遍,燴麪胚子少做一半,剛剛做好,外麵嚴老先生就來了,她忙出去,幫著把獨輪車靠在牆邊。
嚴宰羊笑嗬嗬的,花白的頭髮上和肩背上都落了些雪,不過抖兩下也就都掉了。
“沈小娘子,我想著這雪一下,蔡河結冰,你這鋪子的人少,給你送豆腐,順便問你,這豆腐後麵還繼續送不?”
沈嫖給他倒上一盞茶,把門關上半扇,免得進雪。
嚴宰羊端著熱乎的茶水,暖下手,其實他冬日裡做豆腐比夏日裡要舒適一些,冇那麼熱,而且冬日裡乾活還能暖和一下。
“我也不知,看今日晌午的情況,結束後,我再同您說。”沈嫖是晚上的凍豆腐還是要的,這大抵大概需要兩斤,想著包子都還照原來的量做,燴麪要少一些,畢竟包子賣不完,自家也能吃,燴麪胚子不能久放。
嚴宰羊應一聲,“那行,等過了晌午,我讓我家萱姐兒過來,就不勞煩你再跑一趟了。”
“不用如此麻煩,這麼大的雪,我去就行。”沈嫖想著雪大,孩子走一趟也冷。
嚴宰羊把豆腐放下,他今日還是要走街串巷的賣一賣的,冬日裡冷,好些人家都不自己動手做了,生意還比前些日子好呢。
“那沈小娘子,我就先走了。”
沈嫖把他送到門外,趙家嬸嬸還是照舊過來給她幫忙。
一直到快到晌午,外麵還不見人。
食肆內因為煮著湯又蒸的包子,所以暖和和的,趙家嬸嬸一會坐,一會站起的,她是擔心大姐兒這包子和燴麪,還有豬蹄,冷盤賣不完。
沈嫖把冷盤也照往常的樣子減了一半,她看趙家嬸嬸著急的樣子,過來拉著讓她坐下,“嬸嬸莫著急,這包子賣不完,就勞煩嬸嬸帶回家些,我再給程家嫂嫂送些,總能分完的。”
這話音剛落,程家嫂嫂一腳就踏了進來,手中還牽著月姐兒,站在門口又打打自己身上的雪。
“今個真是又颳風又下雪的,呼呼地吹著,颳得人臉生疼。”
沈嫖給倒上兩盞茶,“月姐兒快喝些熱乎的。”
月姐兒笑著接到手裡,“謝謝阿姊。”
趙家嬸嬸也疑惑,“你今日不是說去貴人家漿洗衣物嗎?怎得回來這麼快?”
程家嫂嫂因為平日裡要帶孩子,兩邊還都有老人,所以不能像趙家嬸嬸這樣日日到酒樓上工,因此人家也不雇用她,隻能找些散活來做,若是家中無事,她是常常不在家的。遇到讓帶孩子的,她就帶著月姐兒去,若是不讓帶的,她有時托付給孃家,有時也找大姐兒,最近趙家嬸嬸日日在家,她就把月姐兒放到趙家。
總之,大家不會讓月姐兒無人照看的。
“我阿孃說這家貴人的飯菜不好吃,特意帶我回來到阿姊食肆裡來吃。”月姐兒吃完一盞茶,忙開口答話。
程家嫂嫂看這食肆裡冇人,她早起時問了一嘴大姐兒,得知她還照常開門,眼看著雪越下越大,她覺得今日漕工肯定都不上工。食肆裡的客人也少,所以就忙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