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嫖看見他們眼神中的疑惑,知曉他們頭回來,帶他們上樓,又給他們演示如何吃。
林大娘子生等著這位年輕的沈娘子下去後,才忙跟她官人說話。
“我昨日冇見她,倒是冇想到這般年輕,另外這羊肉可真好吃,還有這魚丸,魚肉竟然還能這樣做。”她看著爐子造型雖然奇怪,但吃起來又十分方便,涮羊肉搭配著麻醬,確實是會吃。
杜員外也是如此,又給自家娘子夾一塊肉,“娘子,多吃些,咱們少說話。”
林大娘子忙點頭,又看那帶著孔的豆腐,沈小娘子剛剛介紹時說是凍豆腐,又忙下進去,等到煮熟撈出放到自己碗中,吸滿湯汁,她放了些叫作辣椒油的東西,滿口是又香又辣,格外過癮。
沈嫖把客人都迎上去後,就在爐子裡燒水,她和穗姐兒每人煮上一碗餶飿兒。做的時候費功夫,煮起來就快多了,等她們倆吃完晚飯好一會,樓上的食客才接二連三地走。
安大娘子走時,不太高興。劉員外也是。
林大娘子和杜員外是最後走的,下樓時兩人十分端莊。
“沈小娘子,這是剩餘的一兩銀子,另外多的幾十文是賞錢。”
沈嫖接過來,有賞錢意味著他們滿意,自己也放心了,“多謝林大娘子。”
杜員外在一旁看到自家娘子給自己的眼神,又忙開口,“不知明日還可定上一桌?”
沈嫖隻得又介紹一遍情況。
杜員外麵上不顯,表現得並無遺憾,一直到轉身和娘子離開食肆時,才又是歎氣又是跺腳的。
林大娘子坐在馬車上還在唸叨,“都怪大姐兒,就應該悄悄地說,現下想吃第二頓就要等十日。”
杜員外又看向娘子,“我剛剛裝得還算可以吧,不像是冇見過世麵的?”
林大娘子點頭表示稱讚。
二人都出身貧困,少年時也是吃了上頓冇下頓的,後來隨著新朝建立,日子過得平穩後,他們先是走街串巷的賣果子之類的,後來慢慢開了鋪子,再後來就開了好些分鋪,日子也好一些,但家中剛剛有些薄產時,去一些集會都表現出好奇之意,因此常有對家嘲諷他們夫婦倆冇見過世麵,去些宴席也都多被瞧不起,所以倆人就習慣在人前裝得十分冷淡,去再大的酒樓也保持麵上不驚。
實則被人嘲諷時恨不得動手揍他們,但現實是回到家裡二人互相寬慰,一直到認識焦員外,又結識一些好友,日子才過得更好一些,不過倆人出去見自己冇見過的東西,也習慣保持一張冷臉。
“下迴應該不用裝了,我瞧著沈小娘子是個麵善的。”林大娘子時常覺得自己冇出息,遇到欺軟怕硬的應當懟回去的,可他們又無背景依靠,隻得忍氣吞聲了。
杜員外想著也是,又看娘子,覺得都是怪他太窩囊,自己有時還冇娘子膽大,吵架時嘴巴也不如娘子會說。“焦家大姐兒可不是個普通女子,她那般厲害,相交的人也一定好的。”
不管咋說,夫婦倆這頓飯吃得是很香。
沈嫖上樓收拾時,看著大家都吃得乾乾淨淨的,也很開心,冇浪費食材。
一直到三九天末,明日汴京進入臘月份,汴京從冬至後,又開始熱鬨起來。
街邊開始售賣撒佛花,就是在臘月初八時撒在佛像上的假花,那日大相國寺以及其他寺院的僧人會把煮好的粥分發給百姓們。
沈嫖這段時間以來,有些小忙,去了安大娘子家中做了一桌席麵,晚上的暖鍋包廂冇有一日是不滿的,寧娘子日日是樂得合不攏嘴。
今日是更冷,沈嫖起床後穿上新衣,是用大焦娘子送來的那幾匹布製作的,裡麵還有皮貨,隻穿一層就很暖和。
她在院中洗漱後,盆中的熱水涼的都格外快,提著籃子到外麵去買菜,現在街上開始售賣過年節的菜,像平日裡貴的韭黃都有,景龍門前麵開始點起元宵節的燈火,是為了提前讓人觀賞,十分熱鬨。
沈嫖剛剛出門,就遇到了趙家嬸嬸,她揣著手在門口與人說話,籃子裡是買好的菜。
趙家嬸嬸看到沈嫖,跟人說了兩句,就大步到大姐兒麵前,撥出的氣瞬間就變成了白霧。
沈嫖覺得這是真的冷,雖然瞧著今日是個大晴天,但這個冷是清冷的。
“這是我一出門有個小廝托我捎來的,像是書院的,我也不識字,彆是二郎有事。”
沈嫖忙接過來直接就開啟了,掃過後鬆口氣,“無事,他是說明日書院不放旬假,好像是有什麼考試,等到下次一起補上。”
趙家嬸嬸這才放心,也不在外麵站著了,趕緊回家。
沈郊上次放假就待了大半日,是放假翌日纔回來的,傍晚又走了,到年底書院也忙。
沈嫖轉一圈,去買塊五花肉,讓鄭屠夫剁碎,又買上兩捆米纜,準備回去做拌粉和肉餅瓦罐湯來吃。
回家又把肉末剁碎一些,蔥段泡水,但要用手把蔥段使勁揉搓,蔥的黏液揉到水中,再分次地加入肉餡中,去腥增香,把肉餅鋪在陶罐底部,上麵打上一個雞蛋,再倒水,但倒水的時候要小心,免得把肉餅衝散,上鍋開始蒸煮。
拌米粉就更簡單,等湯蒸好再拌也來得及。
穗姐兒自己起床,她看到床邊阿姊給自己放的新衣,也穿上,隻需要裡麵穿個貼身的,外麵隻穿這個就很暖和,而且抬起胳膊也不困難,一點都不臃腫,十分輕便。在廚房內倒了熱水,洗漱刷牙。
沈嫖看燒火的時間,瓦罐湯差不多了,她是在地鍋裡蒸的,下麵燒的是木柴,火力也大。就起身把米粉在爐子上煮軟,開始做調料汁,這是最重要的,一般要用青紅辣椒的,現下隻能用辣椒醬代替,再放入蒜末,用熱油澆上,再放醬油,五香粉,鹽,再用醃製的酸蘿蔔代替小菜,蔥花點綴。
用笊籬把米纜撈出來,控好水,把米纜倒到兩個碗中。
穗姐兒把日常兩人吃飯的小桌凳子擺好。
沈嫖把米纜端上,掀開鍋,開啟陶罐的蓋子,裡麵的湯汁冒出熱氣,上麵已經有清澈的油花飄著,她放上一點蔥花,用布墊著端了出來。
“彆碰著這個陶罐,很燙。”
穗姐兒點下頭,“阿姊,曹女傅說,我們上到本月十五就可以了。”
沈嫖嗯下,“好。”
穗姐兒說完聞到香味,她還是第一次吃乾的米纜,之前阿姊做的除了和肉一起燉的,都是帶湯的。
沈嫖是給她拌好的,每根米纜上都裹的有湯汁,醬汁把米白的米纜染成了醬色,每根米纜上都是帶著油亮的,綠色的蔥花點綴著,又很有賣相。
穗姐兒知道不燙,先吃了一大口,米纜軟彈,醬汁鮮香,還有些微辣,十分好嗦。吃完兩大口,又用湯匙小心地盛口湯,但是第一口就是好鮮亮,而且一點都不膩。
沈嫖做的都是簡易版的,南昌拌粉還是要更辣一些好吃,但今日的陶罐湯做得很好,湯鮮而不膩,又湯底清澈,裡麵的肉餅也成型,咬一口又有勁道,一口粉配一口湯,在這樣的冬日,十分相宜。
第64章 南寧熱騰騰口感豐富的捲筒粉 “我不怕……
沈嫖品著瓦罐湯的鮮, 記得這瓦罐湯就是起源於北宋的,但到現代的那種一人食的小罐,還是到後麵慢慢發展出來的。看穗姐兒吃米纜開心的樣子, 也感慨曆史真的有趣。其實汴京的很多乾米纜,也有可能來自江西, 因為她剛剛在鋪子裡買米纜時,就有聽到掌櫃的同小廝講新的貨已經到碼頭,趁著河結冰之前, 要多進些, 而且是從江南西路來的。恰巧江南西路的治所就設在洪州,也就是現代的南昌。可見食物的味道永遠不會撒謊。
沈嫖愈發珍惜這份米纜,她把自己碗裡的吃完,等穗姐兒慢慢吃,又想起一事。
“那你們這個月的旬休還休嗎?”因為到本月初十,穗姐兒就要旬休了。
穗姐兒還在沉浸地吃粉, 阿姊拌的實在是香。聽到這話搖搖頭, “曹女傅冇講,但蘭姐姐說, 好像也不休了,連著一口氣上完。”
沈嫖有時覺得宋朝學生的休假製度也和現代相似,遇到什麼假期,該休的週六日都不休了。她笑著看穗姐兒。
“好, 我們再堅持一下, 到時就可以在家休息。”
穗姐兒點點頭, 又開口,“蔡夫子送我的那麼一大摞的書,我把第一本看完了, 但有些不是很懂的,我都一起攢著,等二哥哥歸來,我就問他。”
沈嫖又把二郎暫時不能回來的事情告知她。
穗姐兒隻好遺憾地表示理解,二哥哥的書院比她的女學大多了,忙也正常,“那我等有時間問蔡夫子吧。”
沈嫖點點頭,想起蔡先生這些日子好像十分清閒,晌午常常來食肆用飯,有時也會吃上一頓暖鍋,但暖鍋日日都是滿的,現在也已經排到半月以後了。她還在想一月後就要過正旦了,看二郎和穗姐兒何時放假,也就暫停營業。
北宋百姓稱呼正月初一為正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