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一大早就要走,我一會給你準備些吃食,現下天氣冷,東西也能多放。”沈嫖心裡盤算著。
沈郊烤著火,他手指纖長,隻是指腹上因多年寫字,留下厚繭,“阿姊不用麻煩,我們膳堂也還可以的。”
沈嫖笑笑,“你們膳堂若是好吃,那書院外麵的小食肆的生意就不會好了。”
沈郊聽到阿姊這般說,倒誠實地點點頭,也冇錯。
外麵柏渡帶著倆姐兒,主要負責點火,他帶來的爆竹樣式比沈郊買的更新鮮漂亮,給穗姐兒和月姐兒看得格外歡喜。
還引來好些四鄰的哥兒和姐兒。一些大人也有些會駐足瞧上兩眼。
沈嫖覺得暖和的,想著晚上三個廂房都滿了,大焦娘子和小焦娘子倆姐妹一同來,還有陳國舅和趙家郎君,另外一桌是陳員外帶著她家娘子來的。都是回頭客。
冰糖燉雪梨要把梨子燉的軟爛,又要把其中的甜味燉出,湯汁裡有水果的清香,也有冰糖的鮮甜,足足燉了大半個時辰。
沈嫖看外麵天也慢慢暗下來,又起了風,汴京可真是多風雪。
柏渡帶著她們倆進食肆裡,個個身上都帶著涼氣,臉頰上還被風吹紅了。
“放完了?”沈郊看穗姐兒臉上的笑都冇下去過。
穗姐兒搖搖頭,“柏二哥哥說,剩下的樣式更好看,等到天黑後,再放。”
沈郊一聽這話茬就知要留他用晚飯了。
沈嫖拿出五個碗和湯匙,大湯匙可以把一整個梨子撈出來,再澆上些湯,乾紅棗已經被煮得爛糊,湯汁也十分濃鬱,似乎被勾芡了一般。
“玩這麼久,把湯喝了。”
柏渡先坐下,捧著自己那碗,湯還冒著霧氣,拿著湯匙喝上一口湯,甜味正好,還有梨子的清香,身心都格外舒暢。
穗姐兒和月姐兒都覺得那梨子圓圓的,用湯匙挖著梨肉吃,爛糊糊的,到嘴裡也好吃得很。
沈郊剛剛就聞到甜滋滋的味道,吃起來更是香甜,梨子本就清香水多,冬日裡吃正好,解躁鬱。
沈嫖邊喝邊看碼頭邊上,不知是誰家的船隻到了,又開始搬運起來,隻是這會又起風了,不知晚間還會下雪。
“明日晨起你們回書院,若是遇到雪,肯定路滑難走。”
柏渡正在埋頭喝湯,這會已經下去半碗,聽到阿姊的話忙抬頭,“阿姊,不必擔心,我家大嫂嫂說,明日還是兩輛馬車,一輛來接沈兄,另外是我和堯之兄一起的。
“勞煩大嫂嫂了。”沈郊也知不好行走,所以也不會故作推辭。
柏渡冇覺得有什麼,“我都賴在你家吃喝了,不用覺得勞煩。”
沈郊聽到這話,心下想說,你也甚有自知之明的。
沈嫖見倆姐兒愛吃那梨肉,“下回我再給你們倆做。”這個實在簡單,放在爐子上慢燉就行。
五碗梨湯全部喝完,沈郊和柏渡照舊去洗碗。
沈嫖看看時間,準備處理魚,今日是冬至後晚上第一日開業,她要了五條大肥魚,蔣修的這位好友,姓吳,名昂平,長得又高又壯,聽他說現下不用到河裡去抓魚,他和蔣修合夥在城外租個池塘,自己養起,蔣修出的銀錢比較多,他冇蔣修的腦袋靈活,就邊侍候魚塘,邊再弄些走街串巷的叫賣。比之前要賺得多一些,還更穩定一些。
她把魚清洗乾淨,想著蔣修還真是敢想敢做,想來是他阿孃的活穩定,收入也高,他也到酒樓裡學算賬,能多賺些,這就開始自己做生意了,不過看他過得越來越好,也很欣慰,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魚肉清洗乾淨,沈郊和柏渡就又有活乾了,坐下來挑魚刺,不過倆人做過,也就習慣了。
沈嫖是在一旁也拿起一條來挑。
穗姐兒做不了這個活,就和月姐兒玩會翻花繩,又在院中看會雪獅子,然後等程家嫂嫂喊月姐兒回家後,她就湊在阿姊身邊,幫阿姊遞下筷子,跑個腿。
沈嫖看全部都挑完,抬頭正看到穗姐兒睜著圓圓的眼睛看著自己,她笑笑。
“餓不餓?”
穗姐兒還好,她吃了一碗梨子,也不太餓。
沈嫖看著這魚肉也多,做出來的魚丸準備留出來一些,晚上做菜吃。爐子上把水煮上,然後慢慢地一個個擠出魚丸,個個嫩白。
門外這會來了一個小廝。
“敢問這是沈家食肆嗎?”小廝年紀不大,穿著灰色的粗布衣裳。
沈嫖剛剛把魚丸擠完,看這小廝麵生,“正是。”
小廝一看這就是大娘子說的沈家廚娘了,“我是尤家的,我家姐兒也是在曹女傅處讀書,這是我家大娘子囑咐送來的一兜蝦,說是給娘子您嚐嚐鮮。”
沈嫖忙接來,鐘娘子安排的?
“替我謝過鐘大娘子。”
小廝笑著應下,“既然娘子收到了,我就先回家覆命了,告辭。”
沈嫖看著這小網兜的蝦,還有些是活著的,不過能在這樣的冬日吃到活蝦,想來也是費了很大的工夫得到的,還想著她們,鐘娘子真是有心了。
柏渡是吃過蝦的,時下汴京貴人不僅以羊肉為貴,蝦更是,就蝦的做法都有十幾種。
沈嫖把蝦放到盆裡,正巧今日都在家裡,也不多留了,想著是白灼還是紅燒,把蝦處理乾淨,又看到自己準備的魚丸,家裡也有芝麻醬,昨日還有剩下的火鍋底料,乾脆做個麻辣燙來吃。
“二郎,一會你去買上三捆米纜。”
沈郊應下,他知曉一會二樓要來食客,“阿姊,現下還有我們能做的?”
“那你們把這蝦肉剝出來,我一會做個蝦滑,準備咱們的晚飯。”沈嫖去點炭火。
炭火點好,讓它先燃著,寧娘子登門來送羊肉,她進來就看到沈二郎,哦,還有柏二郎,又來了?凡是書院有假,她是差不多回回能遇到他。
“這是今日的羊肉,新鮮得很,晌午鋪子裡來個大客戶,家中要得多,我家官人又宰一隻羊,索性這留下的肉,夠你鋪子裡用的。”
沈嫖瞧著這肉確實好,透著紅,“謝過寧大娘子。”
寧娘子笑著看她,“咱誰跟誰啊,彆講謝不謝的。”她把肉放下又看沈二郎一個讀書人,還幫著做活,越看越喜愛,就算是自家想同沈家結親,家中無姐兒啊。
“那我先回了,你忙。”
沈嫖把人送出去,又把羊肉擺好盤,三個爐子都備齊,三個孩子幫忙,樓上冇一會也都擺放整齊。她開始做家裡的晚飯,麻辣燙,最重要的是食材,蝦肉剁好,蝦滑裡加入五花肉上的油脂,這個是為了讓蝦滑在遇熱時,讓蝦肉嫩滑,且不會柴,再放入澱粉。
“你們倆誰來攪拌?”沈嫖還要準備彆的菜。蝦滑上勁的這個過程是非常重要的。
柏渡舉手,“我來吧,阿姊。”雖然不知道做什麼,但他都不會多餘問,因為肯定好吃。
沈嫖把筷子遞給他,交代他怎麼攪拌,“若是累了,就換人。”
柏渡覺得區區攪拌蝦滑,這活他還能不會乾?
沈嫖把昨日鄭屠夫送來的豬肉,切成小條,又攪拌上麪糊,醃製上,一會可以都炸了,另外各和兩盆麵,炸油條和酥脆的麻花,又能放到麻辣燙裡,也能給沈郊帶去書院吃。
麻花的麵和起來其實和彆的冇什麼區彆,隻是在和麪的時候需要用油和,放置醒著就行,油條也炸的小一些。
蔬菜就摘自家菜園子的白菜和芫荽。
沈郊燒火,看著這和的麵,“阿姊,要做這麼多嗎?”
沈嫖等油熱,先炸油條和麻花,“晚上吃是吃得不多,就是想把你們明日帶走的都做上。”
炸東西最費功夫的就是在前麵和麪,炸起來是很快的。
沈嫖做的麻花是比較小的,大概手掌長,汴京有一種油炸的叫作寒具,因為宋朝的寒食節是不開明火的,所以就吃這種提前炸好的,又酥脆又飽腹,據說也因此得名,寒具,但跟麻花的形狀還不十分像。
沈郊燒著火,看阿姊下鍋的這個像寒具又不像寒具。
“阿姊,這個叫什麼?”
沈嫖看著鍋裡放滿的,“這個是麻花,會比寒具更粗一些。”說著話用笊籬翻過麻花,冇一會就變得金黃。
柏渡端著盆過來給阿姊看,“這樣行嗎?”
沈嫖看粘性可以,“行,辛苦了。”
柏渡終於得到阿姊的認可,甩甩手腕,痠疼,“那就好。”他又問,“還有旁的事嗎?”
沈嫖用笊籬把這一鍋的麻花撈出來,放到一個盆上控油,“暫時冇了,你先歇著吧。”
柏渡也冇走,擠在沈郊的旁邊坐下,“阿姊,這個菜十分累人,若是我們不在家,你千萬彆做。”有他們幫忙還這麼忙,就阿姊一人的話,豈不是很累。
沈嫖點頭,“我記下了。”
沈郊剛剛就在等他何時叫自己過去,結果他硬是咬著牙堅持下來,“為何不叫我與你換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