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子的鐵盤上一層能烙五六個,烙著餅,沈郊燒火,把豆腐白菜湯做了,豆腐切成丁,不用過水,直接水煮,白菜葉子切碎,也放進去,隻需要調味勾芡就行,喝的就是白菜豆腐湯的清淡。
柏渡坐在沈郊身邊,他開始講述這兩日見到的人,還有聽聞的事情。
沈郊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他話多了,但冇想到話會這麼多,仔細聽還有很多委屈在其中。
“你不渴嗎?”
柏渡搖頭,“我其實剛剛起床時就餓了,但想著要來吃好吃的,所以我就吃了兩盞茶充饑。”
沈郊也是歎爲觀止了。
“不過我有一件密事同你說,壽王被禁在府中,官家連冬至團圓都未曾放他出來,我猜測這次恐怕不會善了。”
他說著這話,眼睛瞅著阿姊烙的餅,麪粉和油接觸後的香味,一定很好吃。不過這是要吃什麼?
“阿姊,這個餅要如何吃?”
沈郊正想答他的話,見他思緒已經到吃食上了。
“驢肉火燒,配湯。”沈嫖又分出幾個劑子,在案板上分彆給抹上油酥。
柏渡冇聽過什麼是火燒,但也知道驢肉好吃,汴京有幾位很有名的士大夫,喜歡吃驢肉。
沈郊又看柏渡,“襄王的堂弟,壽王的二子因為軍馬出售案被關進大牢,早就有聽聞襄王製法嚴明,現下也並不徇私舞弊,是為明君。”
柏渡想了一下,“我好像見過他,但那時候很小,我也不知他現在什麼模樣了。”他實在想不起來,又笑道,“我看還是官家給這位弟弟的封號不好,壽?這般疼愛他這個弟弟,就希望他福壽綿長,你看,活得太久就容易出事。”以他看改個短命的封號就好了。
沈郊看他一眼,“往後若是我們同朝為官,你千萬彆說與我是好友,最好認識也不要認識。”唯恐下值路上被他牽連,遭人報複。
柏渡點頭,“行,我隻認識阿姊就行。”他答得也乾脆利落。
沈嫖聽到他倆的對話,笑了起來,她把新一批的劑子做好,鍋裡的湯也開了,用綠豆澱粉勾芡,鍋裡的湯瞬間就變得黏黏糊糊,又放上鹽,五香粉調味,另外一滴醬油,稍微調色,最後是多多的芝麻油。
“二郎,去摘些芫荽來。”
柏渡立刻起身,“好的。”
“記得擇洗乾淨。”沈嫖這回叫的就是他。
柏渡原也不認識這些菜的,但現在都知曉了,摘好,還清洗乾淨,也不覺得凍手,為了吃食,還是阿姊囑咐的活,他乾得最是認真。
沈嫖把第一鍋的火燒用鍋鏟挨個盛到竹筐中,又把新的下進去,柏渡洗乾淨的芫荽,切碎,撒到鍋裡,每人盛上一碗。
廚房內放在角落的小桌子拉出來,沈郊和柏渡把四碗湯都端下來放好。
沈嫖把火燒挨個割開,裡麵瞬間就冒出熱氣來,還有些燙手,她再撈出來一塊驢肉,在案板上切碎開來,肉已經被滷製得軟爛,刀在上麵輕輕一碰,肉就爛下來,裡麵是肥肉挨著瘦肉,也有瘦肉成絲的,帶些鹵汁,香味格外濃鬱。
每個火燒裡麵都夾得滿滿的,分彆澆上一湯匙的熱鹵汁,放到竹筐裡,把第一鍋的火燒全都夾完了。
“好了,吃吧。”
三個人在旁都看呆了,這驢肉還能這樣做的,他們都冇吃過,這還是第一回 。
沈郊先拿起一塊,火燒還有些燙手,“穗姐兒,燙手,你小心。”他剛剛提醒完穗姐兒,就見旁邊的柏渡雖然也覺得燙,但已經咬了一大口,都聽到咬過去那一聲火燒的酥脆。
沈嫖給穗姐兒拿過有油紙包著,本還想給他們也包上,但看著這情況也覺得不用了。
穗姐兒接過來阿姊給的,那火燒遮住她的半張臉,咬上一口湯汁順著火燒流到油紙裡。
“肉質肥而不膩,入口還能軟爛,真的香死我了。”柏渡覺得自己好久冇吃過這麼好的吃食了,他又喝口阿姊做的湯,雖然看著清淡,但入口軟嫩的豆腐和清淡帶著甜味的白菜,腦海中隻有兩個字,絕配。
沈嫖一隻手拿著火燒,一隻手用鍋鏟翻下第二鍋的火燒,然後看著就行,要慢慢烙,爐子上的火也正好,不大不小的,吃上一口,還算滿意,這驢肉不愧是皇宮內出來的,肉質絕佳。
其實驢肉火燒有兩個傳言出處,一個傳言就是說出現在宋朝的,和漕運有關,在漕河,相當於現代的保定徐水,然後漕幫和鹽幫發生衝突,漕幫顧名思義走漕運,而鹽幫是用驢來馱貨的,漕幫打贏了,就把人家的驢俘獲了,給做成了驢肉火燒,另外一個說法是出現在明朝,燕王軍中改良出來的,原來用的是馬肉,但冇驢肉細膩。
而驢肉火燒在河北也發展出兩個流派,保定派和河間派,圓餅熱肉和長餅冷吃,沈嫖都在當地吃過,覺得各有各的滋味。
沈郊也是被這個驢肉火燒好吃的程度驚訝到了,他吃過阿姊做的吃食也不少,每次都覺得好吃,不過下回也依舊有同樣的想法。驢肉香而不膩,比豬肉更香,比羊肉更細膩,尤其是配上這個餅子,更是好吃。
穗姐兒吃完了一整個,就已經飽了。
沈嫖給她盛的湯也不多,“把湯喝完,熱熱身子。”冬日還是要喝湯的。
穗姐兒聽話地點頭,她喝著湯又看看兩位哥哥埋頭吃的都是第三個了。
沈嫖吃了倆也飽了,她做得不算小,又夾肉時很實在,不過看著麵前這倆小子,還冇吃到中場,她把自己碗裡的湯喝完,剩下的麵也全把餅烙了出來。
柏家送來的這塊驢肉也不少,一直把她撈出來的第一塊都吃完了,倆人又喝兩碗湯才完事。
沈嫖看著竹筐內還有五六個餅,小心地開口,“那,還吃嗎?”講真的,她都怕他倆吃撐了。
柏渡擺擺手,“謝謝阿姊,不吃了。”
沈郊也點點頭。
沈嫖這才放心,她把剩下的也順著割開,撈出來肉,又給塞滿。
“二郎,你一會給蔡先生送去。”
餅要趁熱吃,她去過兩次,發現蔡家也就兩位老人,正好這也吃不完。
沈郊應聲,幫著收起碗筷,柏渡也跟著收拾,“我也跟沈兄同去。”
沈嫖見他們倆收拾也不攔著。
沈郊把碗筷清洗乾淨後,柏渡過一遍乾淨的水,再洗一遍,“奇怪?你不是不願意去蔡先生家的嗎?”
柏渡深吸一口氣,吃太多,腦袋反應有些慢,“士彆三日當刮目相待,我想年後的考試儘快升成上捨生,就可參與春闈。”
沈郊不知他又能堅持多久,也習以為常了。
沈嫖把五六個火燒給裝好放到竹筐中。
倆人洗完碗筷出來。
柏渡纔看到院子裡有個雪獅子,做得十分精緻好看,汴京每年冬季多風雪,貴人們都會互相下帖子來家中賞雪,幾乎每家貴人中都會堆雪獅子,然後再給裝扮一番,等到晚上還會特意給裝扮上小燈籠,十分好看。他也見過許多,但這個更勝一籌。
“這是誰做的?”
穗姐兒在旁站著,皺著眉頭看他,“柏二哥哥一進來都冇瞧見嗎?”
柏渡有些不好意思,他剛剛就顧著聞到香味了,“我隻顧著要吃飯了。”
“這是我阿姊做的,是不是很好看?”穗姐兒語氣裡滿是驕傲,她剛剛先吃完飯的,本想去找月姐兒的,但好像他們家纔開始吃飯,所以就在家中等著了。
柏渡立刻點頭,“阿姊果真好手藝,這雕刻得栩栩如生。”阿姊就是做什麼都行。
沈嫖現在已經能麵不改色地聽他們誇讚自己,把裝好的竹筐遞給沈郊,“若是蔡先生留你們談論文章,也不用急著回來。”
沈郊點頭,“不過我還是儘快回來吧,阿姊晌午還要開門呢。”
“我自己可以,做得也不多。”沈嫖今日還是和昨日一樣,隻是今日晚上有暖鍋。
穗姐兒想起蔡夫子送自己許多書,雖然她現在纔開始看第一本,但也想去道謝的,“我和二哥哥一起去給夫子道謝。”她又把送書的事情和哥哥講過。
三個人就一同出了門。
沈嫖看著他們走了,家裡瞬間就安靜下來,有條不紊地開始忙晌午的事,蔣修的好友也把魚送來了,她開始做豆腐餡。
蔡誠家中就隻有他和老仆,倆人常常不動手做飯,晌午他也是去食肆吃的,家中銀錢也都是老仆管著,他願意吃什麼就買些什麼。
今晨他去買的胡餅和羊肉湯,隻是羊肉湯味道有些一般,胡餅自然也冇沈小娘子做的芝麻燒餅香,不過也湊合能吃。
老仆剛剛把飯食擺上,聽到敲門聲就去開門,看到是穗姐兒,另外兩位還不認識。
“老先生好,這是我二哥哥,這位是我二哥哥的同窗,他們都與蔡夫子在我家見過的。”穗姐兒先給老仆介紹。
老仆看到這麼小的穗姐兒口齒伶俐,介紹清楚,“謝穗姐兒介紹,快快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