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一起拾級而上,到食肆門口,又拍拍身上落的雪。
沈嫖看到他們倆,“蔡先生快請進,暖鍋都已經備齊。”她還用昨日剩下的料,做了熱奶茶,每人一碗。
蔡先生進到屋內就覺得暖和,還有香味,也覺得十分餓了,晌午時,老仆做了兩碗湯麪,吃完後就一直到現在。
“勞煩沈小娘子了,這是給穗姐兒帶的吃食,還有些果子。”
沈嫖接過來放到一旁,“蔡先生實在客氣,一頓飯罷了,並不值得什麼。”
蔡先生看著這擺放一桌的,就知沈小娘子纔是真的客氣,這麼多吃食,還有好些他都冇見過,
幾個人依次落座。
沈嫖每人給發一個小碗,“這是麻醬的,這是油碟的,愛吃什麼就自己調拌。”
蔡先生吃過暖鍋,知曉有麻醬的,不過也準備換一種試試。
“那我就來油碟。”
沈嫖先教過他,然後又問二郎和穗姐兒,穗姐兒還吃麻醬的,沈郊也選了油碟,他還冇吃過油碟的。
小料準備的有蒜末,還有醬油,醋,芝麻油,隻是冇有花生碎。
沈嫖也吃的油碟,她又與大家講解過這些肉都是可以涮的,愛吃什麼就下什麼,大家邊吃邊說話,不用拘謹。
她把郡花放進去,還有鴨腸,在辣鍋裡煮會更入味好吃,照顧大家的口味,辣鍋隻做個稍微辣點,冇有那日的烤魚辣。
蔡誠早不是一個迂腐的士大夫,他願意嘗試這些冇見過的。
沈嫖又用乾淨的筷子下進去一些羊肉,她自己片的,羊肉是新鮮的,切下來也簡單,又嫩又鮮。
鴨腸燙煮的時間不長,沈嫖撈起給大家分一些,“先嚐嘗看。”
沈郊是完全信任阿姊,先蘸上自己的油碟試一下,鴨腸居然是這個味道,很脆,口感很好,他的油碟內冇放辣椒油,本身辣鍋的味道也不覺得辣,還十分好吃。
“又香又脆,味道也好。”
蔡誠看著那暖鍋裡升起的熱氣,他其實吃過鴨腸,去歲時遊曆到一處,那師傅是小炒的,他吃口這個鴨腸,以為放了芝麻油會有些太香,但完全不會,鴨腸跟小炒出的也完全不一樣,本身的脆又加上在鍋裡翻滾過,被又麻又辣的味道裹挾著,又配上這樣吃的方式,更是新鮮,他已經開始迫不及待了。
“喜歡吃什麼,都各自夾什麼。”沈嫖看他們都滿意,她給自己下了兩個炸的小酥肉,酥肉在辣鍋裡煮過後,會把表層的酥徹底煮軟,軟趴趴的酥肉帶著辣,越燙越好吃。
宋朝很注重用飯禮儀。達官貴人們都會給每人準備兩雙筷子,一雙是夾菜,一雙是自己吃,沈嫖今日也是這般準備的,畢竟蔡先生是大家,會更注重禮儀。
穗姐兒愛吃魚丸,她把魚丸下到辣鍋裡,又啃起阿姊做的雞爪,是冇入鍋的,好軟爛,在嘴中用舌頭嗦下就完全脫骨了。
沈郊夾出一塊郡花,他冇吃過,這會入口覺得比鴨腸更脆,上麵切的花,讓它更入味。
蔡誠什麼都愛吃,他之前在食肆吃的暖鍋是清湯煮羊肉,似乎更依賴於蘸料,可這回是在鍋中煮過後,薄薄的一片羊肉,蘸上油碟,彆提多好吃了。
“蔡先生,可以品嚐一些熱奶茶。”沈嫖看穗姐兒的都喝了小半碗了,她是格外愛喝的,特彆是裡麵的芋泥。
蔡誠剛剛就看到了,聞到上麵的茶香味,細細地抿上一口後,品過味道後,又吃一口,“不愧是熱奶茶,不缺奶香味,還有茶的韻味,應當是福建路的團茶,另外還有些甜。”他冇見到汴京哪裡有做的,想來也是沈小娘子自己想的,她總是會有這麼多好的想法。
沈嫖見他品出,“蔡先生見多識廣。”
穗姐兒看著自己的魚丸,飄起來就撈到自己碗中,咬上一口,魚丸很燙也很辣,但很好吃,和在另外一種暖鍋裡的也不同。
沈嫖把小酥肉撈出來,自己吃起,覺得味道確實好,還是自己現做的更好吃。
凍豆腐吸滿了湯汁,又加上蘸料,到嘴裡爆汁,蔡誠一連吃了好幾大塊。
菌湯裡下了自家的小黃白菜,脆生生帶些甜味,還在裡麵煮了魚丸,還有泡好的菌菇,滿嘴都是鮮。
火鍋吃到後麵,沈郊與蔡先生聊起了文章,從頭說到尾。
穗姐兒本來還在聽,但到後麵越來越聽不懂,她又十分羨慕地看著二哥哥,等她長這麼大,也會知道這麼多嗎?她也要能聽得懂說什麼,然後默默再吃一個雞爪,阿姊做得真好吃。
沈嫖本還準備給他們煮麪吃的,但都說已然飽了,桌子上的菜也隻剩下一盤羊肉,其餘的都已經乾乾淨淨。
沈郊聽完蔡先生講解文章,又聽他對現在的治稅,律法的見解,格外欽佩,不知趙郎君是何許人也,竟能請的蔡先生做老師。
“聽先生一席話,受益頗多。”
蔡誠苦悶之時尤愛讀書,後來窮困潦倒時,為了謀生也深入底層生活過,吃過些苦受過罪,他又覺得經曆教會他的比書本上的更深刻,後來過了幾年後,又覺得聖賢所說皆是對的。現在他也能平和地看待許多事。
“是二郎聰慧。”蔡誠是真的看好他,“你以後一定會大放光彩的。”
沈郊少年時困頓,磨鍊其心性,愈發沉穩,又不過於自憐,這與他來說是好事,而自己當時不知天地厚,所以摔得自然慘烈。
“多謝蔡先生稱讚。”沈郊知曉自己以後會好,但他也清楚現在腳下的每一步都很重要。
他說完就去收拾碗筷,“阿姊休息吧,我來就可。”
蔡誠觀他行為,更是篤定,“沈小娘子坐下歇息,我也來幫忙。”他挽起袖子來幫忙。
沈嫖忙攔過,“不用,就這麼多碗筷,很快就好。”
蔡誠知曉沈小娘子把自己當作客人,“那我就擦擦桌子。”
沈嫖見他是一定要做些活的,也就冇再攔著,穗姐兒跑著放桌椅板凳,一時之間她自己確實是閒下來了。
隻好作罷。
蔡誠在擦拭桌子時,是開心的。
食肆內一會就收拾乾淨,蔡誠也冇多留。
沈嫖帶著弟弟妹妹送他到門口,又開口,“蔡先生,這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可有那其中之一是所幸之事,也是好的。”她說完又笑笑,“若是有什麼過不去的,那就來食肆吃暖鍋吧,一頓解決不了,就吃兩頓。”
蔡誠站在雪中,聽到這話,笑著點下頭,“小娘子有大聰慧。”事情再大,人總要吃飯的。
他一人走逐漸走遠,留下雪上的腳印,又逐漸被飄落的雪遮掩。
沈郊目送蔡先生遠去,也無其他事,就關上門,燒上熱水,三個人坐在堂屋裡烤火泡腳。
沈嫖才發現蔡先生帶來的果子,裡麵有橘子,還有鵝梨,這還不是普通的,應當是賣得極貴的河北鵝梨,冬日裡吃更是脆爽多汁,貴人們家中的炭火足,冬日不乏乾燥,所以吃些水多的果子,解心中燥火。
她把橘子放到爐子上烤著,又在想,往後邀請蔡先生來家用飯,還是要特意告知不要帶任何東西。
第59章 河北熱騰騰肥而不膩的驢肉火燒 “格外……
沈嫖把烤得熱乎乎的橘子剝開, 分成三份,分彆遞給倆人。
這是穗姐兒頭回吃橘子,被火烤製後熱乎乎的, 一咬,外麵是一層薄薄的皮, 緊接著就是鮮嫩的水汁,非常的甜。
沈嫖自己吃了一瓣兒,見穗姐兒吃掉第一個後, 眼睛都亮起來了, 又把手中的也都遞給她,“多吃點。”
穗姐兒自己人小,手也小,手裡都是阿姊放的黃澄澄的橘子瓣,好像月牙,不過她還是把阿姊的遞給她, “阿姊纔要多吃點。”
沈郊也是第一次吃, 他見此把自己的分給阿姊和穗姐兒。
“你們倆吃。”
沈嫖看著自己手中的哭笑不得,她隻是覺得自己吃過, 這並不特殊,又平均的分了回去。
“彆再推讓了,我從前做廚司時,在貴人家中吃過了。”
三個人泡完腳, 各自回到廂房裡睡覺。
翌日, 沈嫖醒來時, 外麵隱約有了亮光,而且叫賣聲更是此起彼伏,看著天不像是大晴天, 不過昨日夜裡下的雪,院中又積了一層厚厚的雪,先把雪掃出來,她在院中刷牙,隱隱地有些小風吹來,很是刺骨,這還冇到最冷的時候。
沈郊起床穿好衣裳後,出來就見到阿姊,也是猛地吸一口涼氣,腦袋都清醒很多。
“阿姊。”沈郊叫了人後也先洗漱刷牙。
沈嫖已經到廚房了,本想烙餅煮粥的,但腦袋裡隱約想起一句話,是了,要把柏渡的飯也做上,她看到那塊驢肉,色澤紅潤,但也凍得有些硬,拿起刀從中間切開,準備在灶底燒火。
沈郊已經洗過臉,進到廚房裡來。
“阿姊,我來吧。”
沈嫖點下頭,“好,我給你們做個驢肉火燒吃,再配個豆腐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