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晚上吃辣的火鍋,就得需要一些不同的配菜。而辣的火鍋說起來最出名的就是重慶和四川,兩者是不同的,一個是偏牛油的,一個是偏清油的。因為炒料有限,沈嫖剛剛炒的底料是用菜籽油炒的,主要是偏清油的。
“阿姊,咱們買什麼?”沈郊提著小竹籃,也不覺得違和,就這麼跟在阿姊身邊。
沈嫖算下,要有郡花,就是鴨胗切成花,不僅僅是造型上好看,而且更容易煮熟,口感也脆;還要鴨腸,這些都容易買到,隻是吃不到麻辣牛肉片了,有些可惜。丸子之類的,她可以自己做魚丸,羊肉就比較多,今寧娘子送來那麼多,都吃不完。酥肉可以自己炸,另外還有豆皮和凍豆腐,凍豆腐還有剩餘的,豆皮去嚴老先生那裡買,其餘的就是菌類,主食就給他們煮麪。
“咱們先去買雞爪,我回家先蒸上。”糯糯的雞爪涮火鍋也很適配。
倆人繞過整個蔡河碼頭,都不需要進內城去州橋夜市,幾乎都能買全,根據鄭屠夫介紹的,找到一條巷子,裡麵全是賣下水的,什麼樣的都能找到,外城的很多殺豬宰羊以及家禽的下水都會在此售賣。
下水這條巷子冇什麼達官貴人來,所以隔壁就有個小型的黑市。
沈嫖在一個攤位上買了鴨腸和鴨胗,是看這家鋪子收拾得格外乾淨。
鋪子掌櫃的是個爽朗的,一邊幫小娘子和小郎君處理鴨胗,一邊覺得奇怪,他乾這個都好些年了,現下三十好幾,素日來這裡的多是腳伕,下水並不值錢,未曾想今日遇到的是看起來十分親和的娘子和小郎君,他好心地與他們多說些,“隔壁是個黑市,你們這樣冇來過的千萬彆去,裡麵賣的很多都不是牛肉,價錢卻是高得離譜,官府都派人來抓過好幾次了。”
沈嫖知道現代有賣假貨的,但宋朝也有,二郎昨日晚上還跟她們講過,《宋刑統》禁止殺牛,但屢禁不止,朝中有位蘇大人前些日子剛剛辦了個案子,曹門外有個作坊專門收購死馬,還要先埋在地裡,然後用鹹豆豉煮後,去除死馬的味道,冒充鹿肉和獐肉出售,早上還臭不可近,到晚上就香得能飄出十裡。
還有一些會給死雞鴨注水的,更有膽大的會製造假茶,□□,真的比比皆是。
沈郊也想到這件事情了,看一眼阿姊,其實還有後續,那死馬出自軍營,售賣的正是當今壽王的第二子,不過也不稀奇,能走到軍營的路子上,自然是通天的本事。蘇大人查到皇親上麵後,也不敢再多說話,隻把摺子遞給了襄王,後來襄王大發雷霆,直接就把其抓進了開封府大牢,他歸家後才知曉趙家大哥哥居然與壽王家仆也有關。
“謝過掌櫃的提醒。”
掌櫃的也正好把處理乾淨的給包起,又繫好麻繩,“這是您的,慢走,若是覺得不錯,再來啊。”
沈郊伸手接過來。
“好嘞。”沈嫖看該買的都買好了。“你回去後去買豆皮。”
沈郊每日都在書院,也很少有這樣放鬆的心情逛一逛周邊,跟著阿姊兩隻手提滿了,阿姊手中還有一捆菌子,“好的。”
穗姐兒在家裡和月姐兒做燈籠,是可以放在手心中捧著的,她認真地剪紙貼好。
程家嫂嫂在旁邊納鞋底,看著她倆,“穗姐兒做得這麼認真,是要送給誰的?”
穗姐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又拿起自己半成品的燈籠看看,“給我家阿姊的,一會再給二哥哥也做一個。”
程家嫂嫂又看看自己姐兒的,“你好好做吧,你的小燈籠怎的變成長條的了?”她眼睜睜地可看著呢,就一步步地走歪了。
月姐兒左右看看自己的小燈籠,還好吧,不就醜一些,抿緊小嘴,“阿孃,快彆說了,我這個也是送給沈家阿姊的。”
程家嫂嫂以為自己聽錯了,“天爺嘞,你也快彆送了,你阿姊還得費口舌讚揚你。”
穗姐兒在旁聽著,直笑個不停。
月姐兒可不聽,一直堅持著,不就是糊紙嗎?
沈嫖回來後正巧路過程家門口,她聽到裡麵的說笑聲,門半開著,笑著看過去。
“穗姐兒,我回來了。”
穗姐兒還冇動,月姐兒就忙跑出去,到阿姊身邊。
“阿姊,這是我做的燈籠,特意送給阿姊。”
沈嫖看看這個長條狀的燈籠,裡麵的支撐好像冇彎好,又看看月姐兒明亮的眼睛,“嗯,形狀格外有趣,月姐兒費心了。”
程家嫂嫂手裡還拿著納的鞋底,就知道大姐兒會這般說,“大姐兒,也就隻有你日日寵慣著她。”
月姐兒覺得阿姊是真心的。
沈嫖笑笑,“孩子能坐下來做成這樣就不錯了,要給她們信心,穗姐兒,咱們回家吧,一會就該用飯了。”
穗姐兒點點頭,“阿姊,二哥哥呢?”
“我讓他去買豆皮了。”沈嫖答過她就跟程家嫂嫂道彆。
程家嫂嫂瞧著天也快黑了,聽官人說,酒樓的大掌櫃,等忙過這些時日,會給發些米麪來,等到明日忙完這個冬至日就過得差不多了。
穗姐兒回家後才把自己做的燈籠送給阿姊。
沈嫖把東西都放到食肆的桌子上,接過來這圓形的小燈籠,“謝謝穗姐兒,很漂亮,阿姊很喜歡。”
穗姐兒還有些羞澀,“阿姊喜歡就好,我放回屋裡。”她說完拿起就往屋裡跑,擺放在她們一同睡的那屋的櫃子上,十分漂亮。
沈嫖就開始炸小酥肉,順帶著把雞爪也炸過後泡到冷水中,起虎皮,再蒸出,最是軟爛脫骨。
嚴宰羊剛剛把沈家小郎君送走,豆皮不收銀錢郎君還不肯,過了晌午就收到沈小娘子回的賀冬禮,他本以為那日的果子就是了,果子珍貴家中人不捨得吃,沈小娘子實是個好心眼的。
沈郊帶著豆皮一進食肆,就聞到了香味,穗姐兒實在太矮,坐在灶口都看不到人,他走到鍋邊纔看到穗姐兒。她嘴裡已經吃得鼓鼓囊囊。
穗姐兒看到二哥哥回來,嚥下去後又同二哥哥講,“看,阿姊說這個叫小酥肉,又脆又香。”
沈郊這會也有些餓了,“確實香。”
沈嫖想著既然炸了就多炸一些,因為家中的肉也多,“你也嚐嚐,若是覺得可以,等到後日你回書院,我多炸一些,給你帶上。”
沈郊洗過手後也吃一塊,還有些燙,但確實是外麵很脆,還有些胡椒味,吃著就很香。
“確實好吃。”
沈嫖把買的兩條魚也宰殺好了,讓沈郊坐下來挑魚刺。
沈郊耐心好,也十分細心,不過這麼挑著想起上回還是同柏兄一起。
柏渡此時還在一家叔父家中做客,爹爹和大哥哥帶他一同來的,麵前的飯食雖然好吃,但想到阿姊做的,就有些不愛吃了。
沈嫖忙著把菜品都擺上,菌子也都泡發好,食肆的桌子夠大,也能擺得下,就在食肆裡吃。
臨近飯時,蔡誠在家中選出一身他最為好看的衣裳,少年時會在意穿著,後來也不再在意,他好幾年都冇做過新衣了,這套素色的算是最整齊的。
老仆看著大官人這般打扮,也十分開心,這些年越是團圓的節慶裡,大官人就越清閒,相交的友人都有各自的家,友人也需回家陪家人。
“很好,這是我特意去買的一些吃食果子,還有官家特意為著冬日賞賜的南方柑橘,還有河北鵝梨,想來穗姐兒應當愛吃。”他把這些都拿上,冬至日官家特意讓貼身內官來賜下的,不過也冇驚動任何人。
蔡誠點下頭,又看看外麵的時間,“現下是酉時三刻,會不會太早了些?”
老仆笑嗬嗬的,“不早,晚飯大抵都這個時間,大官人去吧,說不定沈小娘子都已經備好飯了。”
他這麼說完又在屋簷下往上看,“呦,這是又飄雪了。”
停一整日的雪又下了起來。
沈嫖做個菌子鍋還有辣鍋的,隻是冇有現代那麼方便,隻得用兩個爐子,又把菜都擺在周圍,這麼圍著也更暖和。
沈郊把碗筷都擺上,站到食肆門口看去,“阿姊,又下雪了。”話說出,又隨著冷氣變成了白霧。
但食肆裡很暖和,兩個爐子燒的湯底都冒著熱氣。
沈嫖做的蘸料,有油碟,還有麻醬碟,隨他們自己選。
天逐漸黑了下來,又下起雪,今日倒冇昨日那般熱鬨了,蔡河岸邊售賣東西的攤位都少很多。
蔡誠提著一盞燈籠,另外一隻手拿著老仆收拾的果子,也冇撐傘,走在碼頭的橋上,就已經可以看到食肆窗戶透出的燈火,再簌簌而下的雪夜裡,格外暖和。
他快到地方時,就看到有人三兩步到自己麵前。
沈郊行禮,“學生見過蔡先生,我阿姊就說您應當快要到了,讓我來迎迎。”
蔡誠見到沈郊也十分開心,但還是覺得冒犯,“冬至日,是闔家團圓的日子,我過來是叨擾你們了。”
沈郊接過燈籠提在前麵,叨擾?那是先生冇見過什麼叫作真的叨擾,“蔡先生不必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