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西直門血戰辰時正,鼓聲又響了。
這次不是聚將鼓,是出征鼓。鼓點急,一聲催一聲,敲得人心頭髮緊。
西安門前,兩千玄甲銳士列成四個方陣。鐵甲映著剛升起的日頭,泛著冷森森的光。刀出鞘,銃上肩,所有人站得筆直,像兩千根釘在地上的鐵柱子。
陳永福騎在馬上,鐵盔下的疤臉綳得緊緊的。他手裡提著桿馬槊,槊尖上的紅纓被晨風吹得亂晃。
城樓上,崇禎扶著垛口往下看。身後站著王承恩、劉有福,還有幾個剛被“請”來的文武官員——說是請,其實是玄甲軍上門“請”的,刀架在脖子上,不來不行。
“陳永福。”崇禎開口,聲音順著晨風送下去。
“末將在!”
“朕就在這午門,等你捷報。”
“末將,必不負陛下所託!”
陳永福在馬上抱拳,然後猛地轉身,馬槊前指:“開城門!”
“吱呀呀——”
西安門緩緩開啟。門外長街上,還殘留著清晨那場戰鬥的痕跡。血泊沒幹,屍體已經被收走,但地上散落的破刀爛槍、撕碎的號衣,還躺在那兒。
“出發!”
陳永福一馬當先,衝出城門。兩千鐵甲緊隨其後,腳步聲整齊沉重,踏得地麵發顫。出城後迅速變陣,前軍五百刀盾,中軍一千火銃,後軍五百刀盾壓陣,兩翼各有數十輕騎遊弋警戒。
隊伍沿著長街向西,直奔西直門內大街。
街兩旁的民房,門縫窗後,一雙雙眼睛偷偷往外看。有膽大的,把門開了條縫,看見這隊伍衣甲鮮明、殺氣騰騰,又嚇得趕緊關上。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街口傳來嘈雜聲。
幾十個流賊正挨家挨戶砸門,搶東西。有個老漢抱著包袱不肯撒手,被一腳踹倒,包袱被搶走,裡麵滾出幾個粗麵餅子。流賊們鬨笑著去搶。
“前方五十步,散賊劫掠。”陳永福勒住馬,聲音平靜,“前軍第一隊,肅清。”
“得令!”
前軍分出五十人,小跑著衝過去。那些流賊聽到動靜回頭,看見鐵甲方陣,嚇得扔了東西就想跑。可哪跑得過?五十柄斬馬刀追上去,砍瓜切菜,不過幾個呼吸,街口就躺了二十多具屍體。剩下幾個腿快的,鑽進小巷跑了。
玄甲軍腳步不停,繼續向前。沿途又遇到幾股散賊,多的百十人,少的十幾個,都是昨夜被打散後重新聚攏、或者在趁機搶劫的。陳永福根本不廢話,遇到就殺,一個活口不留。
越往西走,遇到的抵抗越強。流賊開始有組織地結陣,依託街口、房屋抵抗。但在玄甲軍的火銃齊射和刀盾推進麵前,這些抵抗像紙糊的一樣,一捅就破。
辰時三刻,隊伍逼近西直門內大街。
這裡原是京城西邊最繁華的街市,兩旁店鋪林立。此刻卻一片狼藉。店鋪門板被砸爛,貨物被搶空,街上到處是垃圾、屍體,還有燒毀的車輛。空氣裡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味。
大街中央,黑壓壓聚著一片人。約莫兩千,陣型比之前遇到的散賊整齊些,前排有盾牌,後麵有長槍,兩翼還有弓箭手。中軍豎著幾桿大旗,其中一桿“穀”字旗,在晨風裡獵獵作響。
穀大成的主力,終於集結起來了。
陳永福勒住馬,抬手。身後隊伍齊刷刷停步,陣型絲毫不亂。
對麵陣中,一騎出列。馬上是個絡腮鬍漢子,穿著搶來的明軍將領山文甲,手裡提把大刀。正是流賊先鋒副將穀大成。
“對麵哪部分的?”穀大成嗓門很大,帶著陝西口音,“京營的兄弟?還是遼東來的?俺是闖王麾下製將軍劉爺帳下先鋒穀大成!識相的讓開道,等俺們破了皇城,金銀財寶分你們一份!”
陳永福沒答話,眯眼打量著對麵陣型。盾牌不多,長槍雜亂,弓箭手站得鬆散。典型的流賊戰法,靠人多,靠一股狠勁。
“火銃手。”他聲音不高。
“在!”身後一千火銃手齊聲應道。
“前三排,裝彈。目標,賊陣前一百步至一百五十步,覆蓋射擊。”
“是!”
火銃手迅速動作。撕紙包,倒火藥,裝鉛子,通條壓實……動作整齊劃一,隻聽見一片嘩啦聲。前排蹲下,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站立,銃口齊刷刷指向對麵。
穀大成看對方不答話,反而擺出射擊陣型,心裡一緊。他聽說過對方火銃厲害,但沒想到這麼多。
“弓手!放箭!壓住他們!”他大喊。
流賊陣中稀稀拉拉射出幾十支箭,大多數落在玄甲軍陣前二三十步,少數射到的,也被盾牌輕易擋住。
“放!”
陳永福馬槊前指。
“砰!砰!砰!砰!砰!砰!”
三百桿火銃分三批輪射,爆響聲連成一片,白煙瞬間瀰漫開來。鉛子像潑水一樣灑向流賊前陣。
慘叫聲炸開。前排持盾的流賊,盾牌被鉛子打穿,人慘叫著倒下。後麵的長槍手、弓箭手,像被鐮刀割過的麥子,成片倒地。一輪齊射,對麵至少倒下一百多人。
穀大成眼睛都紅了:“沖!給老子沖!他們裝彈慢!衝過去就贏了!”
流賊鼓起餘勇,發一聲喊,開始衝鋒。兩千多人,黑壓壓一片,像潮水般湧過來。
“後三排,裝彈。前三排,退後裝彈。”陳永福聲音依舊平靜,“刀盾手,前出十步,立盾!”
前軍五百刀盾手齊步上前,盾牌重重頓地,長刀架在盾上,形成一道鐵牆。
流賊衝到五十步內。
“後三排,放!”
又是三百桿火銃齊射。衝鋒的流賊像是撞上一堵無形牆壁,最前麵的人瞬間倒下大片。但後麵的人被裹挾著,還在往前沖。
三十步。
“弓箭!”陳永福喝道。
刀盾手身後,突然站起兩百弓箭手——這是從投軍的百姓裡臨時挑出來的,箭法稀爛,但近距離拋射,要的就是覆蓋。
“放!”
兩百支箭歪歪斜斜升空,又歪歪斜斜落下。雖然準頭差,但三十步距離,落入密集人群,還是造成了一片混亂。十幾個人中箭倒地,更多人嚇得縮頭,衝鋒勢頭一滯。
“刀盾手,衝鋒!”
陳永福馬槊向前一指,自己一夾馬腹,率先沖了出去。
“虎!”
五百刀盾手齊聲暴喝,盾牌前頂,踏步前沖。他們不急,步子邁得穩,三人一組,互相掩護。沖在最前麵的流賊撞上盾牆,刀砍斧劈,隻濺起火星。盾牌縫隙裡猛地刺出長刀,一刀一個,乾淨利落。
玄甲軍像一台精密的殺人機器,穩步向前推進。所過之處,流賊像割草一樣倒下。偶爾有悍勇的流賊衝過盾牆,立刻被側翼同伴砍倒。
穀大成在陣後看得肝膽俱裂。他打過多少仗,從陝西打到河南,從河南打到北京,沒見過這樣的兵。裝備精良,陣型嚴密,殺人像切菜,自己這邊死傷慘重,對方卻幾乎沒什麼損失。
“撤!撤!”他知道不能再打了,拔馬就想跑。
“想走?”
陳永福早就盯上他了。馬槊一擺,親兵隊五十騎從側翼殺出,直撲穀大成。這些騎兵雖然不多,但馬快甲厚,瞬間就衝散了穀大成身邊的親衛。
穀大成揮刀想擋,陳永福馬槊一抖,磕開大刀,槊尖毒蛇般刺入他胸口。
“噗嗤!”
穀大成低頭看著透胸而出的槊尖,張嘴想說什麼,血沫子從嘴裡湧出來。陳永福手腕一擰,抽回馬槊。穀大成屍體晃了晃,栽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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