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科舉改製,風波再起南京夫子廟前的貢院,今日格外熱鬧。不是科舉,也不是放榜,而是一場特殊的“考試”。
貢院明倫堂前,擺著幾十張桌椅。桌前坐著的,不是童生秀才,而是南京國子監的監生、應天府學的生員,總共兩百多人。他們麵前沒有四書五經,隻有算盤、直尺、圓規,還有一份試卷。
試捲上隻有三道題。
第一題:今有糧倉,長十丈,寬五丈,高兩丈。問可儲糧多少石?
第二題:自南京至北京,陸路兩千四百裡,水路三千裡。若漕船日行五十裡,馬車日行八十裡,問漕船與馬車,孰先抵京?快幾日?
第三題:簡述番薯與水稻種植之異同,及番薯推廣之利。
這都是倪元璐親自出的題。江南清丈完成後,他奉旨推進科舉改製,這就是第一場“試點考試”。
“時辰到,開始答卷!”
教諭一聲令下,生員們提筆疾書。有的撥弄算盤,有的畫圖計算,有的抓耳撓腮。
明倫堂二樓,倪元璐和南京禮部尚書錢士升憑欄觀看。
“倪部堂,您這題……是不是太實用了些?”錢士升苦笑,“那些生員,平日讀的是四書五經,突然考算學、地理、農事,怕是難為他們了。”
“難?”倪元璐淡淡道,“錢尚書,若是連這點實務都不懂,將來為官,如何理財賦?如何治地方?難道要像現在某些官員一樣,被胥吏玩弄於股掌之間?”
錢士升不敢接話。這位倪部堂,在江南殺了那麼多人,現在滿朝文武,沒幾個不怕他的。
一個時辰後,收卷。
倪元璐當場閱卷。結果令人皺眉。
兩百多份試卷,第一題算對的,不到五十人。第二題答對的,隻有三十幾個。第三題,更是五花八門,有人寫“番薯乃番邦之物,不宜推廣”,有人寫“水稻乃聖人所種,番薯豈能相比”。
“荒唐!”倪元璐把一份試卷拍在桌上,“連個糧倉容積都算不明白,將來如何管倉?連路程時日都算不清,如何排程漕運?連番薯水稻都分不清,如何勸課農桑?”
錢士升擦汗:“部堂息怒,生員們……還需時間適應。”
“沒時間了。”倪元璐起身,“傳令:此次考試,六十分以上者,可繼續在學。六十分以下者,留級一年,專修實學。明年再考不過,革去功名。”
“啊?”錢士升大驚,“部堂,這……這太嚴厲了吧?那些生員苦讀多年,就因一次考試……”
“苦讀?”倪元璐打斷他,“錢尚書,你告訴我,他們苦讀的是什麼?是治國安邦的實學,還是尋章摘句的虛文?陛下改革科舉,要的是實幹之才,不是書獃子。此事,本官意已決。執行!”
命令一下,貢院炸了鍋。
一百多名生員跪在明倫堂前,哭喊連天。
“倪部堂開恩啊!學生寒窗十年,就因不會算數,就要革去功名,天理何在?”
“朝廷這是要絕讀書人的路啊!”
“我們要見陛下!我們要告禦狀!”
倪元璐走出來,看著跪了一地的人,麵無表情。
“你們要告禦狀?好,本官給你們路費。但告之前,本官問你們幾個問題。”
他走到一個哭得最凶的生員麵前:“你叫什麼名字?”
“學……學生吳偉業。”
“吳偉業,你家在太倉有田多少畝?”
吳偉業一愣:“這……約有五百畝。”
“五百畝,按畝產一石半算,年收七百五十石。去掉佃戶分成,你家實收多少?”
“約……約四百石。”
“四百石,折銀四百兩。朝廷清丈,你家補稅了麼?”
吳偉業臉色一白,不敢答。
“看來是沒補。”倪元璐又看向另一人,“你呢?叫什麼?”
“學生陳名夏……”
“陳名夏,你父是鬆江棉商,有織機百張,年入多少?”
陳名夏低頭:“學生……不知。”
“是不知,還是不敢說?”倪元璐冷笑,“你們這些人,家中良田千頃,商鋪林立,卻一毛不拔。朝廷要你們學實學,將來好治理地方,你們卻說什麼‘絕了讀書人的路’。本官倒要問問,你們讀的書,是為國為民,還是為自家撈好處?”
生員們啞口無言。
“都起來吧。”倪元璐語氣稍緩,“本官知道,突然改製,你們不適應。但國事艱難,建奴在關外,流賊在西北,紅毛番在海上。朝廷需要的是能辦實事的人,不是隻會吟詩作賦的才子。”
“從今日起,南京國子監、應天府學,增設算學、地理、農工、律法四科。所有生員,必須兼修。每月一考,連續三次不及格者,革去功名。但隻要用心學,朝廷不會虧待你們。學得好,優先補官,優先升遷。”
他頓了頓:“本官再告訴你們一個訊息。陛下已下旨,明年開恩科。此次恩科,加考實學。錄取者,不入翰林,直接派往各縣,任知縣、縣丞、主簿。三年考績優異者,越級提拔。這是你們的機會,要不要,自己選。”
生員們麵麵相覷。直接任實職?這誘惑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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