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清丈完成,新政初顯早朝的氣氛與數月前截然不同。文武百官分列兩班,文官以新任內閣首輔史可法為首,武將以靖國公吳三桂為首。人人神色肅然,卻少了往日的惶恐不安。
“有本啟奏,無本退朝——”王承恩拖著長音。
戶部尚書倪元璐第一個出列:“啟奏陛下,江南清丈已畢。八府一州,清出隱田一千二百萬畝,歲可增賦稅一百二十萬兩。清丈出的官田,已按陛下旨意處置:三成租與無地農戶,三成充作軍屯,三成發賣,一成留為學田。目前,已收上今年補稅銀六十萬兩,賣田銀八十萬兩,共計一百四十萬兩,已解送京師。”
殿中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一百四十萬兩!這還隻是江南一地的收益。往年整個大明的歲入,也不過四百萬兩,還常常收不齊。
“好。”崇禎頷首,“倪卿辛苦了。江南士紳,可有再鬧事者?”
“回陛下,錢謙益等首惡已下詔獄,其餘從犯或流或徒,江南士紳皆已懾服。百姓得租官田,又領番薯、玉米種子,皆頌陛下聖德。
“嗯。”崇禎看向兵部尚書李邦華,“陝西方麵如何?”
李邦華出列:“啟奏陛下,孫傳庭報,神武軍與秦軍合兵,已將李過、高一功殘部圍困在商洛山中。賊眾缺糧,每日皆有逃出投降者。孫傳庭已收降卒三千,打散編入各營。陝北袁宗第部逃往河套,被蒙古鄂爾多斯部所拒,現流竄於長城沿線,已成流寇,不足為慮。”
“陝西旱情呢?”
“番薯、玉米已在關中試種成功,百姓爭相領種。但今歲夏糧絕收,秋糧亦歉收,仍需朝廷賑濟。孫傳庭已以工代賑,組織百姓修水利、墾荒地,目前局勢漸穩。”
“傳旨孫傳庭:固守陝西,清剿殘賊。所需糧餉,戶部優先撥給。再告訴他,流賊降卒,可擇優編入官軍,餘者發往邊疆屯田。但李過、高一功二賊,務必擒斬,以絕後患。”
“臣遵旨。”
崇禎又看向工部侍郎宋應星——徐光啟年事已高,已上表乞骸骨,崇禎準了,但命其仍在科學院任職,總領農學。工部實務,如今由宋應星主持。
“宋卿,荷蘭戰艦仿製,進展如何?”
宋應星精神一振:“回陛下,兩艘荷蘭戰艦已拆解完畢。其船體結構、帆索設計、炮位佈置,臣等已基本掌握。其中火炮鑄造法,尤有可取之處。紅夷炮用鐵更純,鑄造時以泥模冷鑄,炮身堅實,不易炸膛。臣已命天津、登州、月港三處船廠,按此法鑄炮,成品比舊炮輕三成,而射程增兩成。”
“好。何時可造出新艦?”
“首批四艘,已在天津船廠開工。船體按荷蘭式樣,但加大尺寸,長十五丈,寬三丈,設炮四十門。預計明年三月可下水。”
“太慢。”崇禎搖頭,“江南清丈已畢,海關稅收日增,銀子不是問題。宋卿,朕給你撥銀五十萬兩,增調工匠三千。明年正月,朕要看到十艘新艦下水。可能做到?”
宋應星略一沉吟,咬牙道:“臣……必竭盡全力!”
“不是儘力,是必須。”崇禎加重語氣,“紅毛番在台灣有戰艦三十艘,葡萄牙在澳門有十艘,西班牙在呂宋有二十艘。我大明水師若不能速成,開海禁就是一句空話。”
“臣明白!正月之前,十艘新艦必下水!”
崇禎這才點頭,又看向新任禮部尚書史可法:“科舉改製,進展如何?”
史可法出列:“回陛下,各府縣學已增設算學、地理、農工等科教習。但……阻力仍大。許多生員認為,科舉考雜學,是捨本逐末。有老儒甚至說,這是‘以夷變夏’。”
“以夷變夏?”崇禎笑了,“算學是夷學?我華夏自古有《九章算術》,有《周髀算經》,哪一本是夷人寫的?地理,《禹貢》、《漢書·地理誌》,難道是夷人編的?至於農工,後稷教民稼穡,公輸般製木為鳶,這都是夷學?”
他站起身,走下丹陛:“朕告訴你們,什麼是夷學。紅毛番的船,能遠航萬裡;紅毛番的炮,能擊破堅城;紅毛番的鐘錶,能精確計時。這些,纔是夷學。但我們不該排斥,而該學過來,變成我們自己的。”
“陛下聖明。”眾臣齊聲道。
“傳旨:自明年起,鄉試、會試,加考算學、地理、格物三科,各佔一分。四書五經佔七分。會試取中者,需在國子監進修半年,學新政、實務,方可授官。凡抵製改製者,革去功名,永不錄用。”
“臣遵旨。”
崇禎回到禦座,環視眾臣:“諸卿,江南清丈完成,陝西流賊將平,新軍已見成效,水師正在組建。大明,已度過最危險的時候。但,這還不夠。”
他提高聲音:“建奴還在關外,蒙古還在窺伺,紅毛番還在海上。內,衛所糜爛,官吏腐敗;外,強敵環伺,虎視眈眈。大明要真正中興,路還很長。”
“朕欲行新政,富國強兵。可能觸犯許多人的利益,可能有人罵朕是暴君。但朕問心無愧。這個國家,必須變,不變,就是死路一條。”
“今日起,朕要辦三件事。第一,整頓衛所。所有衛所兵,五十以上、十五以下者,一律裁汰,發給遣散銀。餘者重新編練,不合格者,亦裁。空出的屯田,收歸國有,或租或賣。”
“第二,整頓吏治。都察院、錦衣衛,徹查天下官員。貪贓枉法者,罷;庸碌無能者,免;結黨營私者,流。空出的官職,從國子監、新科進士中擇優補缺。”
“第三,興辦實業。工部在天津、登州、月港、廣州設四大船廠,在佛山、遵化設鋼鐵廠,在蘇州、鬆江設織造局。所有廠局,官督商辦,朝廷占股五成,商人占股五成。所得利潤,五成歸朝廷,五成分紅。”
這三條一出,殿中嘩然。
整頓衛所,觸動的是世襲軍官的利益。整頓吏治,觸動的是整個官僚集團。興辦實業,更是前所未有的新鮮事。
“陛下,衛所乃太祖所設,二百餘年,驟然裁撤,恐生兵變啊!”一個老臣顫聲道。
“兵變?”崇禎看著他,“現在衛所還有兵麼?朕查過,京營定額十萬,實額不足四萬,其中能戰者不過五千。各地衛所,吃空餉、占屯田,早已名存實亡。留著他們,除了浪費糧餉,還有何用?”
“可……可那些世襲軍官……”
“世襲?”崇禎冷笑,“大明開國二百七十年,那些開國功臣的後代,除了吃喝玩樂,還會什麼?戚繼光不是世襲,俞大猷不是世襲,不照樣打得倭寇聞風喪膽?朕要的是能打仗的將,不是蛀蟲。”
那老臣還要再說,崇禎一擺手:“不必多言。此事,朕意已決。李邦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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