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江南士變，鐵腕鎮壓應天府衙門前的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數百名全副武裝的兵丁手持刀槍，將衙門圍得水泄不通。更遠處，看熱鬧的百姓被攔在街口，隻敢遠遠張望。
衙門大堂內，倪元璐端坐主位，左側坐著南京兵部尚書，右側是應天巡撫張國維。堂下跪著七個人，都是江南有頭有臉的士紳。為首的赫然是前南京禮部侍郎錢謙益，東林黨領袖，在江南士林一呼百應的人物。
“錢侍郎，”倪元璐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串聯應天、蘇州、鬆江、常州、鎮江五府士紳七十八人，聯名上疏，誣告本官‘殘害士林、橫徵暴斂’，可有此事？”
錢謙益年過六十，鬚髮花白，但氣度不減。他昂首道：“倪部堂，老朽所奏，句句屬實。江南清丈，名為整頓賦稅，實為敲骨吸髓。三個月來，五府士紳被逼死十一人，下獄三十七人，革去功名者上百。如此暴政，天理難容！”
“好一個天理難容。”倪元璐從案上拿起一本厚厚的冊子，“那本官就和你算算，什麼叫天理。”
他翻開冊子：“錢謙益，你在常熟有田一萬八千畝，此次清丈，清出隱田九千六百畝。按畝征銀一錢，你每年應補稅銀九百六十兩。但你拒不繳納，還串聯士子，到府衙鬧事。是也不是？”
“此乃祖產，朝廷焉能說征就征？”
“祖產？”倪元璐冷笑，又拿起一本賬冊，“萬曆四十六年，你父錢世揚以每畝二兩銀子，強買佃戶王老三水田五十畝，王老三不從，被你家家丁打斷雙腿，次日投河自盡。天啟三年，你為擴宅院，強拆民房二十七間，逼走百姓四十三口。這些都是有案可查的。你這‘祖產’，每一畝都沾著血！”
錢謙益臉色發白：“你……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你心裡清楚。”倪元璐不再看他，轉向第二人，“顧憲成之孫顧杲，你顧家在無錫有田兩萬三千畝，清出隱田一萬一千畝。你非但不補稅，還煽動生員罷考，聚眾衝擊府衙。按大明律，衝擊官府，形同謀逆，該當何罪？”
顧杲渾身發抖，不敢答話。
“還有你，陳子龍。”倪元璐看向第三人，“你陳家是鬆江棉商，有織機三百張，僱工兩千。按工商三十稅一，你家每年應繳稅銀三千兩，但你通過賄賂稅吏，十年隻繳了八百兩。本官查你，你就煽動織工鬧事，說朝廷‘與民爭利’。你陳家那萬貫家財，有多少是逃稅來的？”
陳子龍癱軟在地。
倪元璐將冊子一合，站起身來：“江南清丈三月，清出隱田九百八十萬畝，歲可增賦稅九十八萬兩。這些銀子，是用來練兵禦敵、賑災救民的。而你們這些人，家中良田萬頃，卻一毛不拔。國難之時不見你們捐餉，如今朝廷依法徵稅，你們就跳出來，說什麼‘暴政’、‘天理’。”
他走下台階，來到七人麵前：“本官今天就把話說明白。清丈田畝，是陛下欽定的國策，誰阻撓，誰就是對抗朝廷。你們不是要進京叩闕麼？好，本官送你們去。”
“倪元璐！你如此殘害士林，必遭天譴！”錢謙益厲聲道。
“天譴？”倪元璐笑了，“若真有天譴，第一個該劈的就是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來人！”
一隊錦衣衛應聲而入。
“將這七人押入囚車，即日解送京師，交三法司會審。其餘聯名士紳，一律鎖拿，家產查封，待審。”
“倪元璐！你敢！”錢謙益掙紮著，“老朽是兩朝元老，門生故舊遍天下！你今日抓我，明日江南必反！”
“反？”倪元璐盯著他，一字一句道，“錢謙益，你太高看自己了。江南的百姓，要的是吃飽飯，要的是太平日子。你們這些士紳，除了盤剝他們，還為他們做過什麼？你信不信，本官現在把你遊街示眾，百姓隻會拍手稱快？”
錢謙益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帶下去！”
七人被錦衣衛拖走。堂上堂下，一片死寂。
張國維擦擦額頭的汗，低聲道：“部堂，錢謙益畢竟名滿天下，如此處置，恐怕……”
“恐怕什麼？”倪元璐反問，“張撫台，你以為本官願意做這個惡人？但江南這些士紳，不殺幾個，清丈就推不下去。清丈推不下去，朝廷就沒銀子。沒銀子，九邊的將士吃什麼？陝西的災民吃什麼？”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北方：“陛下在北京，日夜操勞，為的是什麼？是為了這個國家能活下去。我們這些做臣子的，不能為君分憂，已是罪過。若還瞻前顧後，怕這怕那，有何麵目立於朝堂？”
史可法起身拱手：“部堂所言極是。隻是……下官得到訊息，蘇州、鬆江兩府，有士紳暗中串聯，似有不軌之圖。”
“什麼不軌之圖？”
“他們……他們似乎想煽動民變，然後藉口‘民亂’，向朝廷施壓，逼朝廷停止清丈。”
倪元璐眼中閃過寒光：“好得很。本官正愁沒機會殺雞儆猴。史尚書，南京京營能調動多少人？”
“可調五千。”
“好。你率三千人駐守南京，防備不測。張國維，你帶兩千人，隨我去蘇州。本官倒要看看，誰有這個膽子！”
當天下午，倪元璐帶著兩千兵馬，乘船沿運河南下。船隊浩浩蕩蕩，沿途州縣無不震動。
三日後，船抵蘇州。
蘇州知府陳文瑞早已在碼頭等候，臉色蒼白：“部堂，您可算來了。城裡有謠言，說朝廷要加征‘人頭稅’，百姓恐慌。昨日有暴民衝擊府衙，搶了官倉，下官……下官彈壓不住。”
“暴民？”倪元璐冷笑，“是哪些人帶的頭？”
“是……是幾個秀才，還有幾個糧商。他們說朝廷清丈，是要逼死江南百姓，煽動百姓‘自救’。”
“好一個‘自救’。”倪元璐下船，“帶本官去府衙。”
蘇州城內，街道冷清，商鋪大多關門。偶爾有行人，也是匆匆而過，神色慌張。府衙門口，一片狼藉，大門被砸壞，匾額歪斜。
倪元璐進衙坐下，第一件事就是調閱卷宗。很快，他找到了想要的東西。
“陳知府，昨日帶頭衝擊府衙的，是秀才周鍾、糧商趙大富，還有幾個地痞。這些人現在何處？”
“下官已派人捉拿，但……但周鍾躲進了寒山寺，有僧人庇護。趙大富藏在城南，有家丁護院，衙役不敢硬闖。”
“不敢？”倪元璐拍案，“傳本官令：調五百兵，圍寒山寺。告訴方丈，一炷香內交出周鍾，否則以窩藏欽犯論處，寺產充公，僧眾還俗！”
“是！”
“再調五百兵，圍趙大富宅。敢抵抗者，格殺勿論！”
命令一下，蘇州城震動。
寒山寺是江南名剎，香火鼎盛。五百官兵將寺廟圍住時，百姓紛紛圍觀。寺內，方丈急得團團轉。
“周施主，老衲護不住你了。倪部堂下了死令，一炷香內不交人，就要封寺啊！”
周鍾是個三十多歲的秀才，此刻麵如土色：“大師，您不能見死不救啊！那倪元璐是酷吏，學生落在他手裡，必死無疑！”
“可你不出去，全寺僧眾都要受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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