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黎明軍議寅時三刻,天還黑著,但東邊天際已經透出一線濛濛的青灰色。
午門城樓上,臨時搬來了幾張桌子,拚成個長條。桌上攤著張京城輿圖,邊角被夜露打濕,有些發皺。
崇禎坐著,王承恩垂手站在身後。桌邊還站著三個人。
左邊是陳永福,鐵甲上濺滿了暗紅色的血點,有些已經凝結髮黑。他臉上也帶著血汙,但眼睛很亮,像兩團燒著的炭。
右邊是兩個太監。一個是禦馬監提督劉有福,五十多歲,麵白無須,此刻佝僂著腰,大氣不敢出。另一個是司禮監秉筆太監王之心,四十來歲,長得富態,此刻也是眼觀鼻鼻觀心。
“情況如何?”崇禎開口,聲音有些啞,但很穩。
陳永福抱拳:“稟陛下,末將率部出西安門,沿皇城西街、西安門大街一路清剿。遭遇流賊散兵遊勇十一股,多則百餘人,少則二三十,皆已擊潰,斬首三百七十八級。擒獲趁亂劫掠的地痞、亂兵二百餘人,已就地正法。另,截住棄官逃亡的文武官員七人,其中四品以上三人,已按陛下旨意,斬首示眾,首級懸於西四牌樓。”
他頓了頓,繼續道:“現流賊大隊被阻於西直門內大街一帶,與京營潰兵及部分坊丁義勇混戰。其先鋒穀大成部,似在等待劉宗敏主力進城,未敢全力向皇城突進。皇城周邊一裡內,已無敵蹤。”
崇禎點點頭:“我軍傷亡?”
“輕傷十七人,無陣亡。甲冑精良,流賊刀箭難傷。自生火銃三十步內可破棉甲,五十步內可傷無甲之敵,接戰頗佔優勢。”陳永福說到這兒,眼裡閃過一絲興奮,“陛下,末將請命,再撥一千人,末將願率部直衝西直門,擊潰穀大成,奪回城門!”
“不急。”崇禎擺擺手,看向劉有福,“宮裡情況?”
劉有福趕緊躬身:“回皇爺,各宮門已由玄甲軍接管,穩妥得很。禦馬監收攏凈軍一百四十三人,都已發放兵刃,在玄武門、東華門協防。各宮娘娘、皇子公主,俱已安撫,無人受傷。隻是……慈慶宮、乾清宮有幾處殿宇,被流賊火箭波及,走了水,現已撲滅。”
“駱養性呢?錦衣衛還剩多少人?”
這次是王之心答話,他聲音尖細:“駱指揮使……尚未尋見。錦衣衛在宮內的,隻剩南鎮撫司當值的力士、校尉一百二十七人,已集合完畢,聽候皇爺調遣。北鎮撫司……北鎮撫司衙門下午就被亂兵沖了,死傷不詳。”
崇禎手指在輿圖上輕輕敲著,沒說話。
駱養性,錦衣衛指揮使,崇禎最信任的武臣之一。下午說去調兵,然後人就沒了。是死了,還是跑了,或者……降了?
都有可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現在手裡有牌。五千係統出品的精銳,裝備、士氣、忠誠度都碾壓這個時代任何部隊。皇城暫時穩住了,內城還在混戰,但流賊顯然沒料到會突然冒出這麼一支生力軍,攻勢明顯受挫。
接下來,該怎麼打?
硬碰硬,五千對幾萬甚至十幾萬,肯定不行。係統兵再能打,也是血肉之軀,彈藥有限,耗不起。
必須用巧勁。打出威風,打出震懾,讓李自成不敢全力攻城,讓城內觀望的勢力重新掂量,讓逃跑的官員將領看到希望。
“陳永福。”
“末將在!”
“把你部下的自生火銃,調三十桿上來。再找十個會使火銃的錦衣衛,要老手。”崇禎道,“王承恩,去武庫,把存放的火藥、鉛子,都搬來。再去禦膳房,弄幾口大鐵鍋,生火,熬油,要滾燙的。”
陳永福和王承恩都愣了。要火銃正常,熬油做什麼?
“還不快去?”
“是!”兩人不敢多問,趕緊去了。
崇禎又看向王之心:“你執司禮監筆,草擬幾份告示。第一份,通告全城:朕已在午門設立行在,統籌守城事宜。凡我大明子民,無論軍民,有殺賊立功者,皆可至午門報功領賞。告示要寫明賞格,斬賊一級十兩,擒賊酋百兩,以此類推。”
“第二份,發給城內尚在抵抗的官軍、義勇:凡堅守陣地、阻賊前進者,事後論功,官升三級,賞銀百兩。有能奪回城門者,封爵。”
“第三份,”崇禎頓了頓,“發給城外流賊,特別是那些裹挾來的百姓:朕知道,你們多是活不下去的苦哈哈,被李闖裹挾,情非得已。現在回頭,既往不咎。有斬殺流賊頭目來投者,按告示賞格雙倍給賞。有能陣前倒戈、助朝廷破賊者,賜田宅,免賦稅。”
王之心筆走龍蛇,額頭冒汗。這第三份告示,簡直是誅心之策。流賊大軍裡,真正的老營精銳不過兩三萬,剩下的都是裹挾的流民、降兵。這告示一發出去,李自成軍心必亂。
“寫好了,用大字抄,多抄幾份。找膽子大的太監,用箭射到城外去。城內,找人沿街敲鑼宣講。”
“老奴明白!”
王之心剛要走,崇禎又叫住他:“等等。再擬一道密旨,用印,派絕對可靠的人,送出城去。”
“送……送往何處?”
“山海關。”崇禎吐出三個字。
王之心手一抖,筆差點掉了。山海關,那是寧遠總兵吳三桂的地盤。吳三桂麾下有關寧鐵騎四萬,是大明現在最精銳的部隊。可吳三桂……他會聽旨嗎?他爹吳襄,可還在北京城裡,據說已經被李自成抓了。
“告訴吳三桂,”崇禎像是看穿他的心思,淡淡道,“他爹吳襄,朕會想辦法救。關寧軍欠餉,朕補。隻要他率軍勤王,擊退流賊,朕封他平西伯,世鎮遼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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