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龍旗東指山海關。
總兵府裡，吳三桂正在看地圖。地圖上，錦州、寧遠、大淩河、小淩河……一個個熟悉的地名，如今都插著藍底金龍旗——那是建奴八旗的旗幟。
多爾袞的大軍，已經到了錦州。探馬報，兵力約十萬，其中真夷（滿洲八旗）三萬，蒙古八旗兩萬，漢軍八旗五萬。裝備精良，士氣正盛。
“王爺，建奴在錦州休整三日了，看樣子是在等糧草輜重。”副將楊珅道，“估計最遲五日內，就會南下。”
吳三桂沒說話，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錦州到山海關，四百多裡，中間有鬆山、杏山、塔山、寧遠四座要塞。但這四座要塞，早在崇禎十五年的鬆錦大戰中，就陸續失守了。現在，山海關是孤懸關外的最後一顆釘子。
“朝廷的援兵，到哪兒了？”他問。
“陳永福將軍率京衛新軍第一鎮，已到永平府，三日內可到山海關。黃得功將軍率江南新軍第一鎮，已到天津衛，五日內可到。周遇吉將軍的西北新軍，還在山西追剿流賊殘部，暫時來不了。”
“也就是說，咱們現在能用的，就是關寧軍四萬，加上陳永福、黃得功的六萬，一共十萬。對麵，建奴十萬。”吳三桂算了算，“兵力相當，但建奴多是騎兵，野戰佔優。咱們，隻能守。”
“守得住嗎？”楊珅小聲問。
“守不住也得守。”吳三桂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陛下把山海關交給咱們，是信任。要是丟了，別說王爵，腦袋都得搬家。”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陛下說了，不指望咱們死守。要主動出擊，以攻代守。陳永福的新軍，火器犀利，正好和建奴碰一碰。”
“可建奴騎兵厲害，野戰……”
“所以纔要藉助城池、工事。”吳三桂指向地圖上山海關外的一片區域，“這裡，石河。咱們在石河兩岸，多築堡壘，深挖壕溝，架設火炮。建奴騎兵再厲害，總不能飛過來。等他們下馬攻堅，咱們的火銃、火炮，就有用武之地了。”
“王爺高見！”
“另外，派騎兵出去，襲擾建奴糧道。他們十萬大軍，人吃馬嚼，每天消耗巨大。糧道一斷，軍心自亂。”
“是！”
“還有，”吳三桂壓低聲音，“派細作，混進修奴大營。散佈謠言，就說豪格在瀋陽不服多爾袞，要奪權。多爾袞後方不穩，必不敢久戰。”
“末將明白！”
正說著，親兵來報：“王爺，陳永福將軍到了！”
“快請！”
陳永福風塵僕僕走進來，甲冑上還帶著塵土。兩人見麵，互相抱拳。
“陳將軍，一路辛苦。”吳三桂道。
“為國效力，談何辛苦。”陳永福笑道，“王爺，陛下有旨，山海關防務，以你為主，我為副。新軍一萬，聽你調遣。”
“陳將軍客氣了。”吳三桂擺手，“誰不知道，新軍是陛下心頭肉，火器犀利，戰法新穎。這仗怎麼打，還得聽聽陳將軍的高見。”
兩人客套幾句，轉入正題。陳永福看了地圖，聽了吳三桂的計劃，點頭道：“王爺的方略，穩妥。不過，末將以為，還可再大膽些。”
“哦？陳將軍請講。”
“建奴自薩爾滸之戰以來，野戰未嘗一敗，驕橫慣了。咱們若一味死守，反而助長其氣焰。”陳永福指著地圖上的寧遠城，“不如，派一支精兵，進駐寧遠。寧遠城雖殘破，但城牆尚在，稍加修繕，可作前哨。建奴若攻山海關，寧遠兵可襲其側後。建奴若攻寧遠，山海關兵可出城夾擊。讓他首尾難顧。”
吳三桂眼睛一亮：“好計！但寧遠孤懸在外，守軍……”
“末將願往。”陳永福抱拳，“帶新軍五千，再配關寧軍騎兵三千，足矣。建奴若來攻，憑城固守，拖他十天半月不成問題。十天半月，王爺這邊，工事也該修好了。到時候內外夾擊，可獲全勝。
吳三桂沉吟片刻，拍案道：“好！就依陳將軍！我給你八千兵，五千新軍，三千關寧騎兵。再撥十門紅夷大炮，彈藥管夠。寧遠，就拜託陳將軍了！”
“末將，必不辱命！”
四月十八，陳永福率八千兵，進駐寧遠。
寧遠城，這座曾經擋住努爾哈赤、皇太極兩代雄主的堅城，如今已殘破不堪。城牆多處坍塌，城內房舍十室九空，隻有少數不願離開的百姓，還在苟延殘喘。
陳永福進城後，立刻組織軍民，搶修城牆，深挖壕溝，架設火炮。新軍士兵訓練有素，效率極高，不過三天，寧遠城就初步恢復了防禦能力。
四月二十二，建奴大軍，到了。
十萬大軍，在寧遠城北五裡紮營。營寨連綿十裡，旌旗蔽日，刀槍如林。中軍大帳前，一桿織金龍纛高高飄揚，正是大清攝政王多爾袞的王旗。
大帳裡，多爾袞正在聽探馬彙報。他三十多歲，麵容清瘦，但眼神銳利，不怒自威。身邊站著弟弟多鐸、阿濟格，以及漢臣範文程、寧完我等人。
“王爺，寧遠城裡，是明將陳永福，約八千兵。其中五千是那支黑甲新軍，火器犀利。三千是關寧騎兵。”探馬道。
“陳永福……”多爾袞眯起眼睛，“就是那個在北京城下，打得李自成丟盔棄甲的陳永福？”
“正是。”
“有意思。”多爾袞笑了，“李自成三十萬大軍，打不下北京。咱們十萬，就能打下山海關？”
“王爺，明軍新勝，士氣正旺。且火器犀利，不可小覷。”範文程小心提醒。
“本王知道。”多爾袞擺擺手，“但咱們不是李自成。咱們有八旗鐵騎，有紅夷大炮，有漢軍綠營。明軍那點火器，嚇唬流賊可以，嚇唬咱們，還差點。”
他頓了頓，道：“傳令，明日攻城。多鐸，你率正白旗、鑲白旗，攻東門。阿濟格，你率正紅旗、鑲紅旗，攻西門。漢軍綠營，押後，填壕溝，架雲梯。紅夷大炮，給本王轟，把寧遠城，轟成平地！”
“喳！”眾將齊聲應諾。
第二天，天剛亮，建奴的紅夷大炮就響了。
“轟轟轟——！”
二十門紅夷大炮，對著寧遠城牆，狂轟濫炸。炮彈砸在城牆上，磚石飛濺，煙塵瀰漫。寧遠城牆本來就不結實，在炮火中搖搖欲墜。
炮擊持續了一個時辰。城牆被轟塌了三處缺口，每處都有三四丈寬。
“攻城！”多鐸一揮刀。
“嗚——嗚——”
號角長鳴。正白旗、鑲白旗的滿洲兵，披著雙層重甲，頂著盾牌，扛著雲梯，沖向缺口。後麵，漢軍綠營推著楯車、填壕車，拚命填平護城河。
城頭上，陳永福冷冷看著。等建奴衝到百步內，他才下令：“火銃手，自由射擊！”
“砰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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