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清丈田畝四月初北京周邊各州縣，貼出了皇帝的《清丈田畝詔》。
詔書用大白話寫的，就怕百姓看不懂。內容很簡單：朝廷要重新丈量天下田畝，登記造冊。有田的，按實有畝數納稅，一畝都不能少。沒田的，朝廷分田，三年免稅。隱瞞田畝、偷逃稅賦的，田畝充公，人犯下獄。舉報者，賞田十畝。
詔書一出，天下嘩然。
清丈田畝，這事從張居正那時候就想乾，但一直幹不成。為什麼？因為觸動的利益太大。勛貴、官僚、地主，誰家沒幾百上千畝地？誰家不在偷稅漏稅？你一清丈，等於從他們口袋裡掏錢，他們能幹？
果然，詔書貼出沒三天，彈劾的奏本就雪片般飛來。有說“與民爭利”的，有說“動搖國本”的，有說“必生民變”的。內閣首輔史可法，每天光看這些奏本，就看得頭大。
乾清宮裡，史可法、李邦華、施邦曜，三位閣老，正和皇帝議事。
“陛下，清丈田畝，事關重大，是不是……緩一緩？”史可法苦口婆心，“如今內憂外患，當以穩定為先。清丈一事，牽涉太廣，恐生變故。”
“不能緩。”崇禎搖頭，“朝廷沒錢，就沒法養兵，沒法賑災，沒法恢復生產。錢從哪兒來？加稅？百姓已經活不下去了。隻能從那些有錢人身上拿。他們佔了天下七成的田，卻隻交三成的稅，憑什麼？”
“可這些人，盤根錯節，勢力龐大。強行清丈，隻怕……”李邦華也憂心忡忡。
“怕什麼？”崇禎冷笑，“朕有兵，有新軍。他們敢反，朕就敢殺。正好，殺一批，抄一批，土地有了，錢也有了。”
三位閣老麵麵相覷。這位皇帝，殺性也太重了。
“陛下，可否……徐徐圖之？”施邦曜道，“先選一兩個州縣試點，看看效果，再推廣全國。”
“沒時間徐徐圖之。”崇禎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李自成雖敗，但實力猶存。張獻忠在四川稱帝。左良玉在武昌擁兵自重。建奴多爾袞，已經到了錦州，離山海關不過三百裡。咱們慢一步，就是死。”
他轉過身，看著三位閣老：“朕知道你們擔心什麼。怕激起民變，怕官逼民反。但你們想想，是那些占著幾千畝地、錦衣玉食的勛貴官紳會反，還是那些沒田沒地、活不下去的百姓會反？”
三人沉默。
“百姓要的很簡單，有田種，有飯吃，有衣穿。朕給他們田，免他們稅，他們隻會感激朝廷，怎麼會反？要反的，是那些既得利益者。他們巴不得朝廷垮了，好繼續作威作福。”
“所以，清丈田畝，不但要搞，還要大搞特搞。不光北直隸要搞，南直隸、浙江、江西，所有省份，都要搞。內閣擬個章程，派幹員下去，一個縣一個縣地清。有阻撓的，抓。有反抗的，殺。朕倒要看看，是他們脖子硬，還是朕的刀快。”
話說到這份上，三位閣老知道勸不動了，隻能領命。
“另外，”崇禎又道，“清丈出來的田，怎麼分，也要有章程。原則上，優先分給無地、少地的農民。但也不能白給，要收錢，不過可以分期，可以貸款。朝廷成立‘勸農司’，專管這事。錢從內帑出，不夠的，向商人借。”
“還有，那些被抄沒的逆黨田產，一律收歸皇莊，由內廷直接管。皇莊的產出，三成入內帑，七成用於賑災、養兵、興學。皇莊的佃戶，租子減半，遇災減免。朕要讓天下人看看，跟著朝廷，有活路。跟著那些貪官汙吏、土豪劣紳，死路一條。”
一番安排，條理清晰。三位閣老這才發現，皇帝不是頭腦發熱，而是早有全盤打算。清丈田畝，不光是為了收稅，更是為了重新分配土地，爭取民心，打擊豪強。
“臣等，遵旨。”三人齊聲道。
“去吧。十天之內，朕要看到章程。一個月內，北直隸的清丈，必須開始。”
“是！”
三人退下。崇禎獨自站在殿中，看著窗外的天空，眼神深邃。
清丈田畝，觸動利益，必然有反抗。但他不怕。有兵，有錢，有民心，還怕幾個地主老財？
正好，借這個機會，把那些腐肉爛瘡，一併剜去。
北京城西，大興縣。
這裡是京畿首縣，土地肥沃，但十之七八，集中在幾家勛貴、官僚手裡。普通百姓，要麼租田種，要麼當長工，辛苦一年，交了租子，所剩無幾。
四月初五，一隊人馬進了大興縣。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禦史，叫路振飛，以剛直敢言著稱。他帶著十名戶部書吏，五十名京衛新軍士兵，奉旨來清丈田畝。
縣衙裡，知縣劉有年，帶著縣丞、主簿、典史等一乾屬官，跪迎欽差。
“下官大興知縣劉有年，恭迎路禦史！”
“起來吧。”路振飛擺擺手，開門見山，“劉知縣，本官奉旨清丈田畝，這是陛下的詔書，內閣的公文。從今日起，大興縣所有田畝，重新丈量，登記造冊。有隱瞞者，嚴懲不貸。你縣衙要全力配合，不得有誤。”
劉有年額頭冒汗：“是，是，下官一定配合。隻是……這清丈田畝，牽涉甚廣，縣裡那些鄉紳……”
“鄉紳怎麼了？”路振飛眼睛一瞪，“陛下的旨意，他們也敢違抗？”
“不敢，不敢。”劉有年趕緊道，“隻是……需要些時間，容下官去溝通溝通。”
“沒時間。”路振飛斬釘截鐵，“明天就開始。先從城西王家莊開始。那裡是成國公的莊子，現在抄沒了，正好拿來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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