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通州會師三月二十四日，午時。
通州，運河碼頭。
這裡是京杭大運河的北端，漕糧入京的最後一站。往日裡千帆競發，漕船如織，此刻卻一片肅殺。碼頭空蕩蕩，隻有河水拍岸的聲音。
一支大軍，正在碼頭東側的空地上紮營。營寨連綿數裡，旗幟如林，中間一桿大纛，上書“平西伯吳”。正是吳三桂的關寧軍主力。
中軍大帳裡，吳三桂正在看地圖。他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睛很亮。昨日在居庸關外截住李自成主力，一場血戰，雙方傷亡都不小，但總算把流賊堵住了。今天上午，陳永福的玄甲軍趕到，從側翼襲擊，流賊陣腳大亂。南邊黃得功也追了上來，三麵夾擊，李自成終於撐不住，丟下大批輜重和傷員，帶著殘部向西逃竄，鑽進了太行山。
一場大勝。
雖然沒抓住李自成，但殲敵近萬，俘獲無數，更重要的是，解了北京之圍，救了皇帝，救了他爹。
“總兵，皇上……皇上來了！”親兵統領吳國貴衝進大帳，聲音激動得發顫。
“什麼？”吳三桂一愣，“皇上在哪兒？”
“已到營門外！隻帶了兩百騎護衛！”
吳三桂心臟狂跳，趕緊整理衣甲，大步出帳。營門外，果然見一隊騎兵，黑衣黑甲，正是那支傳說中的玄甲軍。為首一騎，明黃箭袖，外罩輕甲，腰佩長劍，麵容年輕而堅毅，不是崇禎皇帝是誰？
吳三桂快走幾步，到馬前，推金山倒玉柱，單膝跪地：“臣，平西伯、山海關總兵吳三桂，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身後眾將，嘩啦啦跪倒一片。
崇禎下馬，上前雙手扶起吳三桂：“吳愛卿平身，諸位將軍平身。”
吳三桂起身，這纔敢仔細看皇帝。年輕，太年輕了，看著也就二十多歲，但那雙眼睛，深邃銳利，彷彿能看透人心。臉上帶著倦色，但腰桿筆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這就是那個在絕境中翻盤，五千人守住北京，殺得李自成三十萬大軍潰敗的皇帝？
“愛卿辛苦了。”崇禎打量著吳三桂。此人三十齣頭，身材高大，麵容英武，確是一表人才。歷史上他引清兵入關，成了漢奸，但現在，歷史已經改變。
“為陛下分憂，是臣本分。”吳三桂恭敬道，“臣救駕來遲，讓陛下受驚，罪該萬死。”
“不遲，來得正好。”崇禎拍拍他肩膀，“若非愛卿及時趕到，截住李自成，此賊恐已遠遁。此戰，愛卿當居首功。”
“臣不敢！全賴陛下天威，將士用命！”
“好了，客套話不多說。”崇禎擺擺手，“李自成殘部逃往何處？傷亡如何？”
吳三桂收斂神色，正色道：“稟陛下，李自成率殘部約五六萬，已竄入太行山，去向不明。臣已派兵追擊，但山路難行，恐難全功。此戰陣斬流賊約八千，俘獲萬餘，繳獲糧草兵器無數。我軍傷亡……約三千。”
崇禎點點頭。戰果輝煌，但自身傷亡也不小。關寧軍是大明最後的精銳，損失一個都心疼。
“陣亡將士，厚恤。傷員，好生醫治。繳獲的物資，清點後，一半犒軍，一半運回北京。”
“謝陛下隆恩！”吳三桂感激道。皇帝大方，不枉他拚命一場。
“吳老將軍呢？可安好？”崇禎問。
吳三桂眼眶一紅：“家父……家父已被劉宗敏那狗賊，在撤退途中……殺害了。”
崇禎默然。歷史上吳襄確實被李自成所殺，看來這一點沒變。
“節哀。”崇禎沉聲道，“吳老將軍忠烈，朕必追贈卹典，風光大葬。此仇，朕記下了。李自成，劉宗敏，朕必擒之，以慰吳老將軍在天之靈。”
“臣……謝陛下！”吳三桂聲音哽咽。父親慘死，他悲痛欲絕，皇帝這番話，至少是個安慰。
“走吧，進城。”崇禎翻身上馬，“北京城裡，百姓還在等凱旋的將士。”
“是！”
大軍開拔，向北京進發。崇禎與吳三桂並轡而行，玄甲軍在前開路，關寧鐵騎在後，旌旗招展，刀槍如林，軍容鼎盛。
沿途百姓，紛紛湧到路邊觀看。看到皇帝安然無恙，看到威武的關寧軍，看到繳獲的無數流賊旗幟、兵器，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皇上萬歲！”
“大明萬歲！”
“殺流賊！保家鄉！”
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吳三桂騎在馬上，看著路邊激動的人群，聽著山呼海嘯的“萬歲”，胸中豪情激蕩。這就是從龍之功！這就是擎天保駕！從今以後，他吳三桂就是大明第一功臣，位極人臣，指日可待！
崇禎麵色平靜，但心中也感慨萬千。十天前，他還是煤山上吊的亡國之君。十天後，他率凱旋之師，重返京城。其中艱辛，不足為外人道。
“陛下，”吳三桂忽然低聲道，“臣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追擊李自成時，臣的夜不收在延慶方向，發現了建奴遊騎。”吳三桂聲音壓得很低，“看旗號，是正白旗的，人數不多，就幾十騎，但行蹤詭秘。臣懷疑，多爾袞可能已經入關了。”
崇禎心頭一凜。該來的，終於來了。
歷史上，多爾袞就是在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禎死後，以“為君父報仇”為名，騙開山海關，入主中原。現在歷史改變，李自成敗了，崇禎活著，多爾袞會怎麼做？
“你怎麼看？”崇禎不動聲色。
“臣以為，建奴狼子野心，覬覦中原已久。如今李自成新敗，我軍疲敝，正是其南下良機。”吳三桂道，“陛下當早作準備。”
崇禎看了他一眼。吳三桂這話，半是忠心，半是試探。想看看皇帝對建奴的態度，也看看皇帝還倚不倚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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