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闖王潰退三月二十三日，辰時。
天光大亮，硝煙未散。
北京城外，一片狼藉。流賊大營還在燃燒，黑煙滾滾，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味。丟棄的帳篷、兵器、糧車隨處可見，還有無數來不及帶走的屍體，橫七豎八躺在營地內外。
李自成的大軍，已經連夜北撤。撤得倉皇，撤得狼狽。為了加快速度，丟棄了大部分輜重，甚至連傷員都沒帶走，任其自生自滅。
劉宗敏率一萬老營兵斷後，但軍心已散，斷後部隊也走得拖拖拉拉，不時有小股士兵掉隊，或者乾脆鑽進山林，逃之夭夭。
北京城頭，守軍們看著這一幕，恍如隔世。幾天前，這些人還氣勢洶洶，彷彿下一刻就要破城而入。現在，卻像喪家之犬，倉皇逃竄。
“陛下，追不追？”陳永福裹著繃帶，站在崇禎身邊，眼中閃爍著不甘。他昨夜率敢死隊炸了火藥庫，自己也身負重傷，但聽到流賊潰退，還是掙紮著上了城樓。
崇禎搖搖頭：“窮寇莫追。咱們兵力不足，貿然出城，萬一李自成狗急跳牆，反咬一口，得不償失。讓他走吧。”
“可是……”陳永福咬牙，“就這麼放他走了，太便宜他了！”
“放心，他走不遠。”崇禎淡淡道，“吳三桂的關寧軍就在通州，李自成北上，正好撞上。傳令，讓吳三桂不必來北京，直接北上追擊，務必纏住李自成，不讓他輕易退回陝西。”
“是！”傳令兵飛奔下城。
“另外，讓黃得功率部北上，與吳三桂夾擊。告訴黃得功，不要硬拚，襲擾為主，拖慢流賊速度即可。”
“是！”
崇禎看著遠處潰逃的煙塵，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李自成，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天下沒這麼便宜的事。
“陛下，各門守軍請示，是否出城打掃戰場？”王承恩問。
“可以。派三千人，由可靠將領帶領，出城收集流賊遺棄的兵器甲冑、糧草輜重。特別注意，收集流賊丟棄的紅夷大炮，一門都不能少，全部拉進城。”
“是！”
“流賊傷員，輕傷且願降的，收押，審問，看有沒有可用之人。重傷的……”崇禎頓了頓，“給他們個痛快。曝屍荒野，容易引發瘟疫。”
“老奴明白。”
命令一道道傳下。北京城的九門，緩緩開啟。一隊隊士兵走出城門，開始小心翼翼地打掃戰場。他們先檢查屍體，補刀，然後收集兵器，清點物資。
收穫驚人。流賊丟棄的兵器堆積如山，刀槍劍戟數以萬計，盔甲也有數千副，雖然大多粗劣，但修補後還能用。糧車數百輛，雖然燒了一部分，但剩下的也夠北京軍民吃上十天半月。
最寶貴的是那三十門紅夷大炮。流賊撤退匆忙，隻帶走了幾門輕便的，剩下二十多門笨重的大傢夥，全都扔在了陣地上。明軍如獲至寶，調集民夫牛馬，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一門門拖回城裡。
崇禎親自去看了一門。炮身長一丈有餘，重數千斤，炮口黝黑，散發著硝煙味。這是這個時代最先進的重武器，有了它們，北京城的防禦將提升一個檔次。
“好生保養，登記造冊。炮手呢？咱們還有多少會使紅夷大炮的？”崇禎問。
王承恩苦著臉：“原來京營的炮手，死的死，跑的跑，沒剩幾個了。倒是俘虜的流賊裡，有些會使炮的，但不知可不可靠。”
“挑出來，分開審問，背景清白的，可以留用。告訴他們，為朝廷效力，既往不咎，還有賞銀。不老實的，殺了。”
“是。”
正午時分，通州方向傳來訊息。
“吳三桂總兵報，關寧軍前鋒已至通州，遇流賊斷後部隊劉宗敏部，激戰一場，斬首千餘，劉宗敏敗走。吳總兵正率主力追擊。另，靖南伯黃得功部已從南線北上，正在側擊流賊。”
“好！”崇禎精神一振，“告訴吳三桂，不要貪功，穩紮穩打，務必拖住李自成主力。告訴他，他父親吳襄，朕已派人去救，讓他放心殺賊。”
“是！”
崇禎回到午門，剛坐下，又有一騎從南邊來。
“報——！南京援兵主力已到霸州，計有兵五萬，由南京兵部尚書史可法統領，預計兩日後可抵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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