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子夜驚雷三月二十二日，子時。
北京城外，流賊大營。
中軍大帳依舊燈火通明，但氣氛凝重。李自成臉色鐵青，聽著各部將領的彙報。
“南線劉芳亮將軍報，在蘆溝橋遭遇明軍援兵先鋒約三千，激戰一場，未分勝負。後因明軍疑兵及北京守軍出城襲擾，被迫撤回。”
“西直門、朝陽門今日猛攻，雖一度破城，但守軍抵抗頑強，尤其那支黑甲軍，戰力驚人，我軍傷亡……傷亡逾四千，未能破城。”
“東直門方向，明軍守將周遇吉重傷，但黑甲軍及時增援，缺口已被堵住。”
“各營糧草消耗巨大，後續補給遲遲未到。軍中已開始殺馬充饑。”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李自成越聽心越沉。三十萬大軍，圍城五天，死傷過萬，竟然打不下一個北京城。南邊來了援兵，西邊吳三桂的關寧軍也快到了，再拖下去……
“闖王，不能再這麼打了。”丞相牛金星憂心忡忡道，“我軍頓兵堅城，師老兵疲。明軍援兵已至，若與城內守軍內外夾擊，後果不堪設想。不如……暫退一步，以圖後舉。”
“退？”李自成眼一瞪，“死了這麼多兄弟，就這麼退了？俺的臉往哪兒擱？”
“闖王，小不忍則亂大謀。”牛金星苦口婆心，“北京城就在這兒，跑不了。咱們先退回陝西，休整兵馬，補充糧草。等秋高馬肥，再來不遲。到時候，崇禎小兒未必還有這麼好的運氣。”
李自成沉默。他何嘗不知道牛金星說得有理。可就這麼退了，實在不甘心。而且一退，軍心就散了，那些新附的明軍降兵、各地豪強，誰還肯跟他？
“報——！”
一個探馬連滾爬爬衝進大帳，聲音都變了調：“闖王！不……不好了！西邊糧草大營起火！”
“什麼？”李自成
“火勢很大！好像是有人縱火！守衛的兄弟說，看到幾十個黑影，騎著馬，衝進大營，扔了火把就跑，追都追不上！”
“混賬！”李自成一腳踹翻桌子，“劉宗敏呢？他是幹什麼吃的！”
“劉將軍已帶人去救了，但火太大，一時半會撲不滅……”
話音未落，又一個探馬衝進來，臉色慘白：“闖王！東邊馬廄也著火了！戰馬受驚，炸了營，踩死踩傷好多兄弟！”
“中軍後營發現姦細！殺了咱們三個哨兵！”
“南邊哨卡遇襲，死了七八個！”
壞訊息像雪崩一樣砸來。整個大營，四麵八方，好像到處都有明軍的姦細在活動。火光一處接一處亮起，喊殺聲、慘叫聲、馬嘶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戒嚴！全軍戒嚴！”李自成嘶聲吼道，“各營嚴守本寨，不許妄動！有擅闖者，格殺勿論！”
命令傳下去，但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士兵們從睡夢中驚醒，拿起兵器，驚慌地看著四周的黑暗，總覺得有敵人會從陰影裡殺出來。軍官的嗬斥聲，士兵的驚叫聲，混成一片。
中軍大帳外，劉宗敏匆匆趕來，甲冑上還帶著煙熏火燎的痕跡。
“闖王，是那支黑甲軍！人數不多，就幾十騎，但神出鬼沒，專挑要害下手。糧草大營燒了三分之一，馬廄損失了上百匹好馬。咱們死了……死了快兩百人，連他們一根毛都沒摸著！”
李自成氣得渾身發抖。幾十個人，就把幾十萬大軍攪得天翻地覆。奇恥大辱！
“找！給老子挖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找出來！老子要活剮了他們！”
“闖王，現在軍心不穩，夜裡搜尋，容易自相殘殺……”劉宗敏為難道。
“那你說怎麼辦？就讓他們在俺眼皮子底下蹦躂？”
“末將以為，當務之急是穩住軍心，加強戒備。等天亮了，再……”
他話沒說完，東北方向，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轟——！！！”
不是一處，是接連好幾處爆炸，地動山搖。爆炸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是……是火藥庫！”劉宗敏臉色慘白。
李自成腦袋嗡的一聲。火藥庫，那是大軍命脈。沒了火藥，紅夷大炮就是廢鐵，攻堅能力大打折扣。
“快！去救……”
“報——！”又一個探馬連滾爬爬衝進來，這次幾乎是哭喊，“闖王！火藥庫……火藥庫全炸了！看守的三百兄弟，一個沒跑出來！附近的三個營寨也被波及，死傷無數！”
死寂。
大帳裡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被這訊息砸懵了。
火藥庫，囤積著大軍近半的火藥，是攻打北京城的保障。現在，沒了。
李自成一屁股坐回椅子，臉上血色盡褪。完了，全完了。沒了火藥，還怎麼攻城？明軍的火炮卻在城頭虎視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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