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德勝門外三月二十二日。
李自成全軍壓上，同時猛攻朝陽門、東直門、西直門。
這一次，不再是虛張聲勢，不再是試探牽製。三十門紅夷大炮被集中到朝陽門，持續不斷地轟擊那段早已殘破的城牆。劉宗敏親自督戰，老營兵頂著盾牌，扛著沙袋，在炮火掩護下，瘋狂填平護城河，擴大進攻通道。
東直門外，劉芳亮驅使上萬新附軍，扛著連夜趕製的數百架雲梯，如螞蟻般湧向城牆。箭矢像暴雨般傾瀉，城下屍體堆積如山，但後麵的人踩著屍體繼續向上爬。
西直門，袁宗第集中了軍中所有拋石機、床弩，對著城頭狂轟濫炸。同時派出掘子軍，在城牆下挖掘地道，試圖炸塌城牆。
整個北京西、北兩麵，殺聲震天，硝煙瀰漫。城牆在炮火中顫抖，守軍在血火中掙紮。
午門城樓，軍報如雪片般飛來。
“朝陽門缺口擴大至十丈，周遇吉將軍重傷，玄甲軍傷亡過半，請求援兵！”
“東直門流賊已登上城牆，正在肉搏！陳永福將軍親率預備隊反擊！”
“西直門發現流賊地道三處，已灌入煙熏，但流賊掘進不止！”
“德勝門、安定門方向出現流賊遊騎，似在偵查！”
崇禎站在地圖前，麵無表情地聽著。王承恩、劉有福等人，急得團團轉，卻不敢打擾。
兵力捉襟見肘。玄甲軍能戰的隻剩兩千多人，還要分守三門。新編的民壯，打順風仗還行，在這種強度的進攻下，一觸即潰。各門原守軍，早已喪膽，全靠玄甲軍彈壓著才沒跑。
“陛下，必須調兵增援朝陽門！缺口再大，就堵不住了！”王承恩急道。
“增援？從哪裡調？”崇禎反問，“東直門、西直門都在苦戰，哪還有兵？”
“那……那怎麼辦？”
崇禎沒回答，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從朝陽門，移到北邊，最後停在“德勝門”。
德勝門是北京內城北門，門外地勢開闊，利於騎兵展開。歷史上，李自成破北京，主力就是從德勝門、安定門方向湧入。
“流賊主攻三門，德勝門、安定門卻隻有遊騎偵查……”崇禎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李自成這是故意示弱，想誘朕出城，或者從這兩門調兵。一旦這兩門空虛，他的騎兵就能長驅直入。”
“那咱們更不能調兵了！”
“不，要調。”崇禎忽然道，“不但要調，還要大張旗鼓地調。”
“啊？”
“王承恩，你去德勝門、安定門，各調兩百民壯，打出玄甲軍旗號，往朝陽門方向運動。記住，要走得急，顯得很匆忙。但走到一半，就找地方藏起來，等天黑再悄悄回去。”
“陛下這是……”
“疑兵之計的後續。”崇禎道，“李自成看到咱們從北門調兵，會更加確信北門空虛。他埋伏的騎兵，說不定就會忍不住，提前出動。”
“可咱們北門確實空虛啊！德勝門隻有一百玄甲軍和三百民壯，安定門更少，萬一……”
“沒有萬一。”崇禎看向陳永福，“你那邊，還能抽出多少騎兵？”
陳永福算了算：“能戰的，大概八十騎。”
“夠了。”崇禎道，“你帶這八十騎，全部換上繳獲的流賊衣甲旗幟。今夜子時，出德勝門，繞到流賊大營側後，不要接戰，隻做偵查。重點是尋找李自成的中軍大帳位置，還有……他糧草囤積之處。”
陳永福眼睛一亮：“陛下是要……”
“李自成三十萬人，人吃馬嚼，每天消耗的糧草是天文數字。他的糧道，從陝西、河南一路運過來，漫長而脆弱。”崇禎冷聲道，“找到他的糧草大營，燒了它。糧草一斷，軍心自亂。”
“末將明白！可是……咱們兵力太少，就算找到，也未必能燒掉。”
“所以是偵查，不是強攻。”崇禎道，“找到位置，記下來。等吳三桂的關寧軍到了，或者……等流賊自己亂起來，就是咱們的機會。”
“吳三桂……真的會來嗎？”王承恩忍不住問。
“會。”崇禎肯定道，“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就知道什麼時候該下注。朕把戲台都搭好了，就等他登場了。”
正說著，城外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轟隆——！！！”
不是炮聲，是火藥在地下爆炸的悶響。聲音來自西直門方向。
“報——！西直門流賊炸塌了一段城牆，寬約五丈！袁宗第正率部猛攻缺口！守軍拚死抵抗，但流賊太多，快頂不住了！”
崇禎臉色一變。西直門，還是出問題了。
“陳永福，西直門不能丟。你帶三百玄甲軍，立刻去西直門，把流賊堵回去！朕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守住！”
“末將領命！”陳永福轉身就走。
“王承恩，去武庫，把所有剩下的火藥壇、震天雷，都運到西直門！告訴守將，用人命填，也要把缺口堵上！”
“是！”
崇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西直門被炸開，在他的預料之外，但並非無法挽回。關鍵是士氣，隻要頂住這波最兇猛的進攻，流賊久攻不下，銳氣自然衰竭。
“劉有福。”
“老奴在！”
“你坐鎮午門，協調各門。有任何軍情，隨時報朕。”
“皇爺，您要去哪兒？”
“朕去西直門。”崇禎抓起佩劍，“皇帝親臨，就是最好的士氣。”
“不可啊皇爺！西直門危險……”
“北京城哪裡不危險？”崇禎打斷他，“照做。”
說完，他帶著一隊侍衛，大步下城。剛走到午門廣場，迎麵撞上一群慌亂奔逃的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個個麵無人色。
“皇上！皇上救命啊！”一個老漢看見崇禎，噗通跪倒，老淚縱橫，“流賊……流賊從西直門殺進來了！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我兒子、兒媳……都死了！就剩我這個老不死的跑出來報信啊！”
人群頓時哭成一片。
崇禎心頭一沉。西直門……已經破了？陳永福還沒到？
“不要慌！”他提氣喝道，“朕在此，天塌不下來！劉有福！”
“老奴在！”
“組織青壯，在午門前街壘設防！老人孩子，退入皇城！快！”
“是！”
崇禎再不猶豫，翻身上馬，對身後侍衛道：“跟朕去西直門！擋路者，無論是兵是民，格殺勿論！”
“遵旨！”
馬隊像一陣狂風，沖向內城西邊。沿途到處是逃難的百姓，哭喊聲，驚叫聲，亂成一團。越靠近西直門，混亂越甚。甚至看到一些潰兵，丟盔棄甲，跟著百姓一起逃。
崇禎臉色鐵青，馬鞭一指：“臨陣脫逃者，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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