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朝陽門血旗午時初,朝陽門。
這段城牆已經不能叫城牆了,更像一段被巨獸啃噬過的殘骸。昨天被紅夷大炮轟塌的缺口,有五六丈寬,碎磚爛石和屍體混在一起,形成一道陡坡。流賊可以從坡下直接衝上來。
缺口兩側,還有幾段搖搖欲墜的牆體,上麵布滿了裂紋,彷彿再來幾炮就會徹底崩塌。
周遇吉就站在缺口中央。他左臂用布條吊著,那是昨天被炮彈碎片劃開的,深可見骨,簡單包紮後已經麻木。右手拄著一把捲刃的腰刀,刀身血跡斑斑,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他身邊隻剩下不到兩百人。個個帶傷,衣甲破爛,臉上全是血汙和硝煙。但沒人退,都握著殘破的兵器,死死盯著缺口下方。
下麵,黑壓壓的流賊正在重新集結。至少三千人,前排是舉著大盾的老營兵,後麵是扛著雲梯的新附軍。更遠處,三十門紅夷大炮已經重新裝填完畢,炮口森森,指著這段殘破的城牆。
“將軍,火藥隻剩三壇了,箭矢不到一千支。”一個滿臉是血的把總沙啞道,“弟兄們……快撐不住了。”
周遇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嘗到血腥味。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西邊。皇上說會有援兵,可援兵在哪兒?
“撐不住也得撐。”他聲音嘶啞,但很穩,“皇上在午門看著咱們。守住了,封伯。守不住,這兒就是咱們的墳。”
“將軍,流賊上來了!”瞭望的士兵喊道。
周遇吉抬眼看去。流賊陣中令旗揮動,三十門紅夷大炮同時怒吼。
“轟轟轟——!”
炮彈像冰雹一樣砸在殘存的城牆上。碎石亂飛,煙塵瀰漫。一段本已開裂的牆體,在炮擊中轟然倒塌,又擴大了缺口。
“炮擊過後,就是步兵衝鋒!準備!”周遇吉大吼。
炮聲停了。流賊陣中爆發出震天的吶喊,三千人像潮水般湧向缺口。
“放箭!”
城頭稀稀拉拉射出幾十支箭,落入人群,像石子投入大海,隻激起幾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金汁!滾石!”
最後幾鍋滾燙的金汁澆下去,燙得前排流賊慘叫著滾倒。滾木礌石砸下,又砸倒一片。但後麵的人踩著同伴屍體,繼續往上沖。
距離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流賊猙獰的麵孔。
“兄弟們!”周遇吉舉起捲刃的刀,嘶聲吼道,“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跟老子……”
他話沒說完,西邊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腳步聲。
一隊黑衣黑甲的騎兵,如利箭般從內城街巷中衝出,直奔缺口後方。為首一人,明黃箭袖,外罩輕甲,正是崇禎!
“援兵!是皇上!皇上來了!”城頭守軍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崇禎率五百玄甲軍,在缺口後方二十步勒住馬。他看了一眼慘烈的戰場,沒有絲毫猶豫,拔劍前指:“玄甲軍!堵住缺口!火銃手,三輪齊射!刀盾手,結陣!”
“虎!”
五百玄甲軍迅速變陣。兩百火銃手衝到殘存的女牆後,舉銃,對著正湧上缺口的流賊,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槍聲響起,沖在最前麵的流賊像被無形的鐮刀掃過,齊刷刷倒下一片。自生火銃在五十步內的殺傷力,展現得淋漓盡致。
三輪齊射,衝上缺口的流賊倒下近百人,攻勢為之一滯。
“刀盾手!前進!”
三百刀盾手挺著大盾,提著斬馬刀,邁著整齊的步伐,踏入缺口,在坡頂結成一個半圓陣。盾牌頓地,長刀架起,像一道鐵閘,死死卡住了缺口。
流賊的衝鋒撞在盾牆上,撞得頭破血流。斬馬刀從盾牌縫隙刺出,一刀一個,效率高得嚇人。玄甲軍三人一組,互相掩護,殺得流賊屍橫遍地,卻難以越雷池一步。
周遇吉看得熱血沸騰,嘶聲喊道:“弟兄們!皇上親至!跟玄甲軍的爺們併肩子殺啊!”
殘存守軍鼓起最後的勇氣,揮舞兵器,從兩側夾擊衝上缺口的流賊。
崇禎沒上前線。他勒馬站在陣後,冷靜地觀察戰場。五百玄甲軍守這個缺口,暫時沒問題,但流賊人太多了,耗下去遲早被拖垮。而且,那三十門紅夷大炮,是個巨大的威脅。
“王承恩,虎蹲炮呢?”
“在後麵,馬上就到!”
正說著,幾十個民壯推著十門虎蹲炮,氣喘籲籲跑過來。虎蹲炮是小炮,打不了太遠,但霰彈覆蓋麵大,近戰威力驚人。
“架炮!對準缺口下方,流賊最密集處!裝霰彈!”崇禎下令。
炮手們迅速動作,架炮,裝葯,裝入用鐵皮包著的上百顆小鉛丸。
“放!”
“轟!轟!轟!”
十門虎蹲炮齊射,噴出的不是實心彈,而是一片死亡鐵雨。缺口下方擠得密密麻麻的流賊,瞬間被掃倒一大片,哀嚎聲響徹戰場。
流賊的攻勢,再次被打斷。活著的人驚恐地看著身邊同伴被打成篩子,勇氣迅速消退,開始往後縮。
“不準退!給老子沖!”流賊陣後,一個騎著馬的將領揮刀大吼,是劉宗敏的副將。他帶著督戰隊,砍翻了幾個後退的士兵,勉強穩住陣腳。
崇禎眼睛眯起,對身邊一個神射手打扮的玄甲軍道:“看到那個騎馬的了嗎?能射中不?”
那銳士看了看距離,約一百二十步。他摘下背上特製的長銃——這是燧發線膛槍,精度和射程都比普通火銃強,但裝填慢,隻配發給少數精銳射手。
他單膝跪地,架銃,瞄準,屏息。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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