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李自成的狂怒三月二十一日，巳時。
北京城外，彰義門（今西便門）東南五裡，李自成中軍大帳。
帳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李自成坐在虎皮交椅上，臉黑得像鍋底，手裡捏著份剛送來的急報，指節捏得發白。
大帳兩邊站著十幾員將領，個個噤若寒蟬。製將軍劉宗敏低著頭，臉上那道新添的刀疤還在滲血，是昨夜被陳永福馬槊挑破的。左營製將軍劉芳亮、右營製將軍袁宗第，也都垂手站著，不敢吭聲。
“好，好得很。”李自成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但冷得瘮人，“三月十八，咱們大軍兵臨城下。十九，破了外城七門。二十，內城一個城門沒打下來，穀大成死了，劉宗敏讓人攆出五裡地。昨夜，朱純臣那老狗事敗，腦袋掛上了午門。”
他抬起頭，眼睛掃過眾將：“誰能告訴俺，城裡那支從天而降的兵，到底是哪來的？嗯？袁宗第，你打東直門，你說！”
袁宗第硬著頭皮上前一步：“闖王，末將攻東直門，守將是個硬茬子，叫周遇吉。城上兵卒衣甲鮮明，火銃犀利，不似尋常京營兵。末將用紅夷大炮轟了一天，才轟塌一段城牆，可剛衝進去，就被他們用火藥罈子炸了出來，死傷慘重……”
“廢物！”李自成一拍桌子，“二十門紅夷大炮，打不下一個東直門！劉芳亮，你攻朝陽門，又怎麼說？”
劉芳亮臉色發苦：“末將……末將那邊倒是攻進去了，可那支黑甲兵突然從西邊殺過來，火銃打得又準又快，末將麾下老營兵折了三百多人，隻得退出來……”
“都是廢物！”李自成猛地站起，將手中急報狠狠摔在地上，“探馬報，城裡那支兵，打的是‘玄甲銳士’旗號，主將叫陳永福！陳永福是誰？啊？開封那個陳永福，三年前就該死在咱們手裡的陳永福！他怎麼跑到北京來了？還帶了五千精兵？你們誰能告訴俺！”
沒人敢接話。
李自成喘了幾口粗氣，重新坐下，陰森森道：“朱純臣那老狗臨死前，派人送出來的最後訊息說，崇禎那小兒，像是變了個人。不光沒跑，沒上吊，還親自上城督戰，殺人立威。城裡觀望的官紳百姓，現在都往他那邊倒。劉宗敏！”
“末將在！”劉宗敏一激靈。
“你那兩千先鋒，就讓人家五百人殺光了？”
“闖王，那……那黑甲兵火銃厲害，五十步內可破棉甲，射得又快又準。還有那斬馬刀，咱們的刀砍上去，崩口捲刃，他們的刀一刀就能破甲……”劉宗敏辯解道。
“放屁！”李自成罵道，“火銃厲害？再厲害能比炮厲害？五千人，就算全是天兵天將，咱們三十萬大軍，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了！分明是你輕敵冒進，損兵折將！”
劉宗敏不敢再辯，噗通跪倒：“末將知罪！求闖王再給末將一個機會，末將願親率老營，一日之內，必破西直門！”
“起來！”李自成不耐煩地揮手，“現在不是問罪的時候。牛金星，你說說，現在咋辦？”
站在文官首位的丞相牛金星，是個瘦高個，山羊鬍，聞言捋了捋鬍子，慢條斯理道：“闖王，依臣之見，城裡這支玄甲軍，雖不知從何而來，但人絕不會多。崇禎小兒若真有數萬精兵，早就出城決戰了，何必困守孤城？他越是這樣虛張聲勢，越說明心裡沒底。”
“說下去。”
“眼下當務之急，是三件事。其一，穩住軍心。穀大成戰死，劉將軍受挫，軍中已有流言，說崇禎有太祖庇佑，得了天兵。此等謠言，必須即刻撲殺，敢有傳播者，斬！”
“其二，調整方略。北京城九門，分兵攻打，兵力分散。不如集中兵力，主攻一門。臣以為，朝陽門經昨日激戰，城牆已破，守軍疲憊，當為主攻方向。調集所有紅夷大炮，集中轟擊，再以老營精銳輪番衝擊，必可一舉而下。”
“其三，”牛金星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絕其外援。探馬來報，山海關吳三桂已率關寧軍離開駐地，動向不明。此人麾下四萬關寧鐵騎，乃大明第一強軍，若與崇禎內外夾擊，於我不利。當速派使者，攜重金厚禮，勸其歸降。他爹吳襄還在咱們手裡，不怕他不就範。”
李自成聽得頻頻點頭：“丞相言之有理。劉宗敏！”
“末將在！”
“給你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調你部所有紅夷大炮，集中到朝陽門外。再給你一萬老營兵，兩萬新附軍。今日之內，給俺轟開朝陽門！轟不開，你也不用回來了！”
“末將遵命！”劉宗敏咬牙道。
“劉芳亮、袁宗第！”
“末將在！”
“你二人各率本部，伴攻東直門、西直門，牽製守軍，不得使那支黑甲兵增援朝陽門。”
“是！”
“田見秀！”
“末將在！”一個黑臉將領出列。
“你帶三千騎兵，巡視外圍，特別是通州、昌平方向。若遇明軍援兵，小股則殲，大股則報，絕不可使其接近北京。”
“得令！”
“宋獻策。”李自成看向另一個文官，是軍師宋獻策。
“臣在。”
“你親自去一趟山海關，見吳三桂。告訴他，隻要他按兵不動，事成之後，封他平西王，世鎮遼東。他爹吳襄，俺好吃好喝伺候著。他若敢來援，俺先把他爹剁了喂狗！”
“臣明白。”宋獻策躬身。
“都去準備吧。”李自成揮揮手，“今日天黑之前，俺要坐在崇禎的金鑾殿上喝酒！”
“遵命！”
眾將領命而去。大帳裡隻剩下李自成和牛金星。
“丞相，你說，崇禎那小兒，到底玩的什麼把戲？”李自成眯著眼問。
牛金星沉吟道：“臣也猜不透。但無論如何，五千人守偌大北京城，絕無可能。隻要破了朝陽門，大軍湧入內城，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天。”
“但願如此。”李自成看向帳外北京城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被狠厲取代，“管他有什麼古怪，在絕對實力麵前，都是虛的。傳令下去，破城之後，三日不封刀。讓弟兄們痛快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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