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玄武門伏殺戌時，天徹底黑了。
午門城樓上，隻點了幾支蠟燭，光線昏暗。崇禎坐在桌前，麵前攤著張皇城佈局圖。王承恩、劉有福垂手站在兩側，大氣不敢出。
“人都控製住了？”崇禎頭也不抬地問。
劉有福躬身：“回皇爺，曹化淳已押入詔獄。李若璉在錦衣衛衙門被拿下，當時正在燒毀往來書信。劉肇基在五城兵馬司，反抗，被當場格殺。其屬下擒獲十七人，斃九人。另，按曹化淳供述，在京營將領中又查出三人，已秘密抓捕。”
“口供呢？”
“曹化淳全招了。成國公朱純臣確已投賊，許他事成之後封王。約定今夜子時，朱純臣率家丁、收買的京營潰兵約五百人，在玄武門外舉火為號。曹化淳在宮內放火製造混亂，趁亂開玄武門側門。李若璉、劉肇基等人在內城各門製造騷亂，牽製守軍。”
崇禎手指在地圖上玄武門的位置敲了敲：“朱純臣那五百人，現在何處？”
“據探，藏在北安門附近一處貨棧。那貨棧是成國公府的產業，地方隱蔽，囤有糧草兵器。”
“五百人……”崇禎沉吟，“玄武門現有守軍多少？”
“玄甲軍兩百，禦馬監凈軍一百，新兵三百，合計六百。但新兵戰力堪憂，真正能打的，不過三百。”
三百對五百，又是夜戰，勝負難料。但若從別處調兵，又怕流賊趁機攻城。
崇禎盯著地圖看了片刻，忽然道：“劉有福，你去武庫，把所有庫存的火藥、硝石、硫磺，都搬出來。再找幾十個空酒罈，洗凈晾乾。”
劉有福一愣：“皇爺，這是要……”
“做火藥壇。罈子裡裝火藥、鐵釘、碎瓷片，口用黃泥封死，留引線。做五十個，不，一百個。子時之前，必須做好。”
劉有福明白了，倒吸一口涼氣：“皇爺是要……可那東西危險，萬一……”
“照做。”崇禎不容置疑，“王承恩，你去玄甲軍大營，挑一百名最精悍的銳士，要膽大心細、會使火銃的。再挑二百新兵，要不怕死的。告訴他們，今夜有硬仗，打贏了，每人賞銀五十兩。死了，撫恤二百兩，家小朝廷養。”
“是……”王承恩聲音發顫。
“另外，從禦馬監調五十匹好馬，配上鞍。再準備幾十麵鑼鼓，幾十個號角。”
兩人領命去了。崇禎獨自坐在昏暗的燭光裡，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他在賭。賭朱純臣今夜一定會來。賭那五百烏合之眾，不堪一擊。賭自己能一戰解決內患，然後全力對付外敵。
如果賭輸了……
他搖搖頭，把雜念甩開。不能輸，也輸不起。
亥時（晚九點），劉有福回來了，說火藥壇做了一百二十個，已運到玄武門。王承恩也回來了，說人馬已挑好，正在集合。
崇禎起身：“走，去玄武門。”
玄武門是皇城北門，門外就是萬歲山。門樓不高，但牆厚，門是包鐵木門，很結實。側門是平時宮人進出的小門，隻有正門一半寬。
崇禎登上城樓，陳永福已經在了。他剛從東直門趕回來，甲冑上還帶著血。
“陛下，東直門外流賊騎兵已退，但李過在朝陽門攻勢未減。末將留副將守東直門，帶三百精銳回來聽用。”
“來得正好。”崇禎指著城外黑黢黢的萬歲山，“朱純臣那五百人，就藏在山腳下貨棧。子時，他們會來攻門。朕要你，帶三百精銳，伏在門外甕城兩側。等他們進來一半，關門打狗。”
陳永福眼睛一亮：“甕中捉鱉？好計！隻是，怎麼引他們進來？”
“朕自有辦法。”崇禎看向劉有福，“火藥壇呢？”
“在城下，用油布蓋著。”
“搬二十個上城樓，沿城牆每隔十步放一個，引線接長。剩下的，在甕城裡埋一半，藏一半。記住，引線要隱蔽，不能被看見。”
“是！”
“王承恩，你挑的那一百銳士，埋伏在城門洞兩側。等會兒門開了，放賊人進來，不用攔，放他們進甕城。等陳永福那邊動手，你們就從後麵掩殺，堵住退路。”
“老奴明白。”
“那二百新兵呢？”
“在城下候著，聽候皇爺調遣。”
“讓他們上城樓，每人發一麵鑼，一個號角。等打起來，就給朕拚命敲，拚命吹。聲勢越大越好。”
“是！”
一道道命令傳下去，玄武門內外，像一台精密的機器，開始運轉。士兵們悄無聲息地進入指定位置，埋伏，等待。
崇禎就站在城樓暗處，看著城外。夜色濃重，萬歲山像頭蹲伏的巨獸，沉默無聲。山腳下，隱約能看見幾點燈火，那是貨棧的方向。
他在等。
等子時，等火光，等那些叛賊自投羅網。
時間一點點過去。戌時末，亥時初，亥時正……
城樓上，隻有風聲，和士兵壓抑的呼吸聲。
子時到了。
山腳下，貨棧方向，突然亮起三堆火。火光在夜色裡格外刺眼。
來了。
崇禎手按劍柄，眼睛死死盯著山下。
很快，黑壓壓的人影從貨棧裡湧出來，沿著山道，向玄武門摸來。沒有火把，沒有聲響，像一群鬼魅。人數果然有四五百，隊形鬆散，但速度不慢。
隊伍在距離城門百步的地方停住。一個騎著馬的人影出列，走到城門下，仰頭喊：“曹公公！曹公公！開門！”
是朱純臣的聲音。
崇禎對身邊一個太監點點頭。那太監是曹化淳的乾兒子，被逼著來演戲。他走到垛口，捏著嗓子喊：“可是成國公？”
“是！快開門！”
“宮裡火已放起，守軍都去救火了！這就開！”
城門洞裡響起鐵鏈絞動的聲音。側門，緩緩開啟一條縫。
朱純臣大喜，回頭一揮手：“進！快進！”
叛軍一擁而上，擠進側門。門縫不大，一次隻能進兩三人，隊伍在門外排成長龍。
崇禎在城樓上默默數著。五十，一百，一百五，兩百……
當進去約三百人時，他猛地揮手。
“關門！”
“轟隆！”
側門被裡麵埋伏的士兵用力推上，門栓落下，鎖死。幾乎同時，甕城兩側的黑暗中，突然亮起無數火把。陳永福一馬當先，率三百玄甲軍殺出。
“殺——！”
“有埋伏！”甕城裡的叛軍頓時大亂。
“不要亂！結陣！結陣！”朱純臣在門外，急得大喊。但門已關死，他進不去，裡麵的出不來。
甕城裡，殺戮已經開始。玄甲軍如虎入羊群，刀砍槍刺，叛軍成片倒下。這些烏合之眾，打順風仗還行一遭埋伏，頓時潰不成軍。
“點火！放！”崇禎在城樓上大喝。
早已準備好的士兵，點燃火藥壇引線，奮力擲下城樓。
“轟！轟！轟！”
火藥壇在甕城的人群中接連炸開。每個罈子裡都塞滿了鐵釘、碎瓷片和黑火藥，爆炸的威力不算驚天動地，但殺傷範圍極大。火光瞬間照亮了甕城，灼熱的氣浪裹挾著無數致命的碎片，向四周瘋狂噴濺。
慘叫聲、哀嚎聲，瞬間壓過了一切。
擠在甕城裡的三百叛軍，像被狂風掃過的麥田，成片倒下。離爆炸點近的，直接被撕碎，殘肢斷臂飛上半空。稍遠些的，被鐵釘瓷片紮成刺蝟，渾身冒血，在地上翻滾慘叫。隻有少數站在邊緣、或者被前麪人擋了一下的，僥倖沒被破片擊中，但也被震得耳鼻流血，頭暈目眩，完全喪失了戰鬥力。
濃烈的硝煙味和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殺——！”
陳永福的吼聲穿透煙霧。他第一個從埋伏處衝出，手中馬槊毒蛇般刺出，將一名嚇傻了的叛軍捅穿。身後三百玄甲銳士齊聲吶喊，如潮水般湧入甕城，對倖存和受傷的叛軍展開無情殺戮。刀光閃過，人頭落地，乾淨利落。
這不是戰鬥，是屠殺。一方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早有準備的百戰精銳，另一方是被爆炸嚇破膽、建製全無的烏合之眾。戰鬥幾乎在開始時就結束了。
“放箭！壓製門外！”城樓上，崇禎厲聲下令。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