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爹地,你被防火牆攔截了------------------------------------------,凝固了三秒。,忽然笑了。,像冬日湖麵掠過的一絲冷風。“賀先生,”她的聲音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禮貌的疏離,“第一,法律上,我兒子的父親一欄是空白。”“第二——”她微微歪頭,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線下,流轉著某種賀憬琛看不懂的光,“你剛纔說的什麼……銀狐?是動畫片裡的角色嗎?瀾瀾愛看的那部?”,低頭摸了摸兒子的小腦袋,語氣自然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寶貝,告訴這位叔叔,銀狐是什麼?”,彷彿被那兩個字——“銀狐”——徹底凍住了。,漂浮的微塵,都凝固在半空。隻有安全通道那扇厚重的防火門,在遙遠的上方,傳來極其輕微的、因空氣流動而產生的嗡鳴。,指尖冰涼。那寒意從賀憬琛說出那兩個字開始,就順著脊椎一路爬升,凍僵了她的四肢百骸。但她的表情,卻在最初的緊繃之後,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恢複了平靜。甚至,比剛纔更加平靜。,不起一絲漣漪。,如同實質的鎖鏈,緊緊纏繞著她。他在審視,在探究,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他在等,等這個女人露出破綻,等她在他麵前崩潰,或者辯解,或者……承認。。從大哥賀憬珩的葬禮之後,從那些零碎的線索指向那個神秘的、代號“銀狐”的黑客開始,從所有證據都暗示,大哥的死和“涅槃”計劃的泄露,與這個代號脫不開乾係開始。,甚至某些不為人知的地下渠道,卻始終抓不住“銀狐”的尾巴。這個人,或者說這個組織,就像一團真正的迷霧,來去無痕。直到,他追查到大哥出事前最後接觸過的幾個人,其中一個,就是眼前這個女人——葉清辭。,卻在五年前突然消失在所有人視線裡的女人。一個,在他大哥死後不足八個月,就在海外某地,生下一個男孩的女人。
年齡,對得上。時間,對得上。
而此刻,這個男孩,就站在他麵前,用那張酷似賀家人的臉,好奇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看著他。
所有的線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葉清辭”和“葉星瀾”這兩個名字,串聯成一條冰冷的線,直指某個他既期待又抗拒的答案。
期待,是因為大哥可能留下了血脈。抗拒,是因為這個孩子的母親,極有可能與他追查了五年的、可能導致大哥死亡的“銀狐”,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甚至……就是本人。
樓梯間安靜得隻剩下三個人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葉清辭能感受到兒子的手,在她掌心微微動了動。小傢夥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不同尋常的氣氛,但他冇有害怕,也冇有躲閃,隻是更加用力地回握住了媽媽的手,小身板甚至又往前挺了挺,試圖將媽媽擋得更嚴實些。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葉清辭冰封的心底,裂開一絲細微的暖意。也讓她重新凝聚了力量。
然後,在賀憬琛幾乎要以為她會在這種高壓下失語的下一秒——
葉清辭忽然,很輕、很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冇有到達眼底,隻是唇角極其微小地向上彎了一下,像冰麵上掠過的一絲裂痕,瞬間又恢複了平整。卻足以讓賀憬琛的瞳孔,幾不可查地縮了一下。
“賀先生。”她開口了,聲音平靜,清澈,甚至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麵對陌生人時的禮貌性疏離,彷彿剛纔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和那個致命的代號,從未出現過。
她微微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剔透,清晰地映出賀憬琛深沉的麵容。
“第一,”她語速平穩,條理清晰,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法律上,我兒子葉星瀾的父親資訊一欄,是空白,且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他的出生證明、護照、以及所有相關檔案,都合法合規。我不認為,您有權對他的身份,進行任何未經證實的臆測和指認。”
她頓了頓,目光坦然地對上賀憬琛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冇有半分閃躲。
“至於第二點——”她的語氣裡,甚至染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輕微的茫然。她微微歪了歪頭,這個動作讓她冷冽的氣質裡,奇異地混合進一點無辜的困惑,她重複了一遍那個詞,彷彿真的在努力回想,“銀狐?”
她低頭,看向腿邊的兒子,語氣極其自然地切換成了溫柔的詢問,彷彿真的隻是在對孩子說話:“瀾瀾,媽媽記得,你好像挺喜歡看一部講小狐狸的動畫片?裡麵是不是有個角色叫……銀狐來著?”
葉星瀾一直仰著小臉,看看媽媽,又看看對麵那個“長得很像自己”的陌生叔叔。他聽不懂“銀狐”是什麼意思,但他能聽懂媽媽的話,更能感受到媽媽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點了一下的暗示。
那是他們之間的小暗號,意思是:配合。
小傢夥立刻心領神會。他眨巴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看賀憬琛,又看看媽媽,小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用清脆的奶音,帶著點“這你都不知道呀”的小小驕傲,認真地回答:
“是呀是呀!《森林探險隊》裡那隻最聰明的狐狸就叫銀狐!它可厲害了,會設陷阱,還會用智慧幫助小夥伴!” 他邊說,還邊用空著的那隻小手比劃了一下,模仿小狐狸的樣子,“叔叔,你也喜歡看嗎?不過那是小朋友看的動畫片哦。”
童言稚語,天真無邪。
葉清辭適時地抬起眼,重新看向賀憬琛,臉上那絲恰到好處的茫然還冇完全散去,似乎還因為兒子的話,而有些忍俊不禁的無奈:“賀先生,您看,小孩子就記得這些。您剛纔問的,是指這個嗎?”
她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的困惑,自然的詢問,甚至帶著點“您這麼大個人怎麼也看動畫片”的、微不可查的調侃。
如果不是賀憬琛親眼見過、親身經曆過那些與“銀狐”相關的、精密到可怕的網路入侵痕跡,如果不是他手裡掌握的那些碎片化的、卻指向性極強的線索,他幾乎都要被這對母子天衣無縫的配合騙過去了。
好,很好。
賀憬琛的眸色,沉得如同暴風雨前最壓抑的海麵。他盯著葉清辭,那目光銳利得幾乎要穿透她平靜的偽裝。這個女人,比他想象中更難對付。不僅僅是心理素質,還有這種瞬間應變、並將計就計、甚至反將一軍的急智。
她不僅否認,還利用孩子的童真,將他的質問,輕飄飄地推到了“動畫片角色”的可笑範疇。
甚至,反過來,用那種帶著一絲無辜困惑的眼神看著他,彷彿他纔是那個莫名其妙、胡言亂語的人。
怒火,冰冷的怒火,在賀憬琛的胸腔裡升騰,卻又被他強大的自製力死死壓住,化為眼底更深的寒意。
他冇有理會葉清辭那看似無辜的反問,也冇有去看那個用天真眼神望著他的孩子。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再次落在葉清辭臉上,緩緩開口,聲音比剛纔更沉,更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力:
“葉小姐,明人不說暗話。五年前,六月十七號晚上十點二十三分,城西雲頂會所,你和我大哥賀憬珩,在那裡見過麵。四十五分鐘後,他獨自離開,三天後,他的車在盤山公路失控墜崖。”
他每說一個字,樓梯間的溫度就彷彿降低一度。
“警方定性為意外。但車上的行車記錄儀,和大哥私人電腦裡的一份加密檔案,在那之前,都遭到了遠端入侵和徹底銷燬。入侵手法,與暗網某些高價懸賞任務中,‘銀狐’的慣用風格,有七成相似。”
他向前又踏上了一級台階。距離更近了。近到葉清辭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翻湧的、壓抑的暗流,和他身上傳來的、淡淡的、清冽又冷峻的雪鬆氣息,混合著無形的壓迫感,將她籠罩。
“而在那之後不久,你就消失了。再次出現,身邊多了這個孩子。” 他的目光,終於再次落到葉星瀾臉上,那目光複雜至極,有審視,有探究,有冰冷,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深的痛楚和……不確定的期待。
“這個孩子,和我大哥小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最後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砸在凝滯的空氣裡。
葉清辭臉上的那點“茫然”和“忍俊不禁”,終於緩緩褪去。但取而代之的,也不是驚慌或恐懼,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冰冷的平靜。
她鬆開了握著葉星瀾的手,但並未離開,隻是輕輕將兒子往自己身後帶了帶,是一個完全保護的姿態。然後,她抬起眼,直視賀憬琛,唇角那點極淡的弧度也徹底消失。
“所以呢?” 她的聲音也冷了下來,不再有之前的禮貌性疏離,而是帶著一種清晰的、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寒意,“賀先生,您是在指控我嗎?指控我,一個五年前與您兄長有過一麵之緣的陌生人,是什麼危險的國際黑客,並且謀害了他?”
她甚至微微揚起了下巴,那弧度帶著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傲氣。
“證據呢?就憑您口中那‘七成相似’的風格?就憑我‘恰好’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那裡?還是憑——”她的目光掃過葉星瀾,又回到賀憬琛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我兒子,長得像您已故的兄長?”
她向前邁了一小步。雖然站在台階上,需要微微仰視賀憬琛,但她的氣勢,竟絲毫不落下風。
“賀先生,失去親人很痛苦,我能理解。但這不是您憑空臆測,甚至跟蹤、騷擾一位單身母親和她未成年孩子的理由。”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明確的警告意味,“如果您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請直接聯絡警方,或者我的律師。至於現在——”
她重新牽起葉星瀾的手,不再看賀憬琛一眼,轉身,就要往樓上走。
“冇有我的允許,你今天走不出這棟樓。”
賀憬琛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葉清辭腳步一頓。
“你可以試試,是你入侵係統的速度快,還是我的人封鎖整片區域的速度快。” 賀憬琛慢慢地說,目光落在她挺直的脊背上,“葉清辭,或者,我該叫你——林晚?”
最後那個名字,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了葉清辭心臟最深處,某個早已結痂、卻被她刻意遺忘的角落。
她的背影,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林晚。
那個早已被她拋棄、埋葬在五年前血與火中的名字。
賀憬琛果然查到了。查到了她真正的過去,那個與賀憬珩產生短暫交集的、屬於“林晚”的過去。
但,也僅此而已了。
葉清辭緩緩轉過身。這一次,她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種純粹的、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靜。那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潭。
“賀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的聲音也失去了所有溫度,像淬了冰的刀鋒,“林晚是誰,與我無關。我叫葉清辭,隻是一個想帶著兒子平靜生活的普通母親。”
她看著賀憬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如果你再糾纏,我不介意讓全江城的人都知道,賀氏集團的掌門人,是如何不擇手段,騷擾威脅一個帶著孩子的單身女人。”
“以及,”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這棟幼兒園大樓,“麓楓國際幼兒園,在家長資訊安保方麵,似乎存在嚴重漏洞,導致家長**遭受嚴重威脅。我想,媒體和你的競爭對手,會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用輿論和商業利益,來對抗他此刻的強權。
賀憬琛眯起了眼睛。他冇想到,這個女人竟然如此棘手。不僅心理素質過硬,反應極快,甚至還懂得反過來利用輿論和商業規則來製衡他。
“你以為,你能走出這裡,見到媒體?”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
葉清辭冇說話,隻是忽然鬆開了葉星瀾的手,然後,在賀憬琛警惕的目光中,從自己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揹包側袋裡,慢條斯理地,掏出了一支……口紅?
一支很普通的、金屬外殼的口紅。
賀憬琛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葉清辭旋開口紅蓋,卻冇有塗抹,隻是將那嫣紅的膏體,在指尖輕輕撚了一下。然後,她抬起手,將那抹紅色,輕輕點在了自己鎖骨下方,靠近頸動脈的位置。
那一點紅,在她白皙的麵板上,異常刺眼。
然後,她抬起眼,看著賀憬琛,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極淺、卻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賀總,你說,如果我現在大喊‘非禮’,然後扯亂自己的頭髮,抱著孩子衝出去——”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他們三人能聽見,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你猜,是‘賀氏總裁幼兒園騷擾單身母親’的新聞跑得快,還是你封鎖訊息的速度快?”
賀憬琛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她站在那裡,身形單薄,卻挺直如鬆。指尖那一點刺目的紅,像一枚隨時會引爆的炸彈。她眼神冰冷銳利,冇有絲毫玩笑的成分。她是真的做得出來。
為了脫身,不惜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將他也拖下水,兩敗俱傷。
這個女人……簡直是個瘋子。
一個冷靜的、理智的、不計後果的瘋子。
一直安靜聽著的葉星瀾,此刻也緊緊抱住了媽媽的腿,仰著小臉,大眼睛裡迅速蓄滿了淚水,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奶音裡帶著驚恐:“媽咪……這個叔叔好可怕……他要打人嗎?嗚嗚……我們快走,找警察叔叔……”
孩子的哭聲,女人頸間刺目的紅,和他剛纔近乎脅迫的話語……所有的元素疊加在一起,如果此刻真的有人闖進來,會看到怎樣一副場景?
賀憬琛下頜的線條繃緊到了極致。他死死盯著葉清辭,胸口因為壓抑的怒火而微微起伏。多少年了,冇有人敢這樣威脅他,用這種近乎無賴、卻又精準踩在他痛點上的方式。
樓梯間裡,再次陷入死寂。隻有葉星瀾低低的、壓抑的抽泣聲,格外清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長、凝固。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秒,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賀憬琛終於,極其緩慢地,向旁邊,讓開了一步。
他冇有說話,但那動作,已然是讓步。
葉清辭緊繃的神經,幾不可查地鬆了一絲。但她冇有立刻動,隻是冷靜地看著賀憬琛,像是在確認他是否真的會放行。
賀憬琛側身站在樓梯邊緣,目光沉沉地看著她,那眼神複雜得難以解讀,有怒火,有審視,有冰冷,或許還有一絲……極深的疲憊和痛楚。
葉清辭不再猶豫。她迅速將口紅蓋好收起,一把抱起還在“抽泣”的葉星瀾,用風衣將他裹住,然後,邁步,從賀憬琛讓出的那狹窄空間,側身而過。
擦肩而過的瞬間,她聞到了他身上更清晰的雪鬆冷香,也感受到了那具高大身軀裡散發出的、幾乎凝為實質的冰冷怒意。
她冇有回頭,抱著兒子,一步一步,穩定地向上走去,走向安全通道的門。
賀憬琛站在原地,冇有轉身,也冇有阻攔。他隻是聽著那腳步聲,不疾不徐,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門後。
樓梯間裡,重新恢複了寂靜。隻剩下他一個人,站在昏暗的光線裡,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許久,他才緩緩抬起手,捏了捏發脹的眉心。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剛纔在辦公室外,他接過助理遞來的、那張屬於葉清辭的入境資訊表時,看到的照片上的溫度。
不,冇有溫度。隻有一片冰冷的迷霧。
葉清辭。
林晚。
銀狐。
還有那個孩子……星瀾。
他緩緩握緊了拳頭,骨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事情,果然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還要……有趣。
他抬起頭,看向葉清辭母子消失的樓梯上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所有的情緒已經沉澱下去,重新恢覆成一望無際的深沉與冰冷。
隻是那冰冷深處,燃起了一簇幽暗的、勢在必得的火焰。
跑?
葉清辭,你以為,你還能跑到哪裡去?
既然出現了,既然帶著那個孩子出現了。
那麼,五年前的真相,大哥的死,你和“銀狐”的關係,還有……那個孩子到底是誰的。
他,賀憬琛,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不惜一切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