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的眼睛,像星空下的湖------------------------------------------。,螢幕上顯示著剛剛發來的加密郵件附件——幾張偷拍照。、在東京、在倫敦的生活碎片。,女人都戴著墨鏡或側臉,行蹤成謎。,葉星瀾在公園玩耍時摔倒了,葉清辭衝過去抱他,墨鏡滑落一半。,猛地抬頭。,他收到的最後一張照片,是大哥和一個女人在雲頂會所露台交談。,與此刻螢幕上的,幾乎重合。,在身後無聲地合攏,隔絕了賀憬琛那道如有實質的冰冷目光。,並未因此放鬆。她抱著葉星瀾,步履平穩,腳下卻未停,甚至比剛纔更快了些,徑直朝著幼兒園大樓的另一側出口走去——那裡有一道不常使用的、通往後方員工停車場的小門。“媽咪……” 葉星瀾被媽媽緊緊抱在懷裡,小臉埋在她的頸窩。他剛纔那副要哭出來的可憐模樣早已消失不見,此刻正睜著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透過媽媽肩膀的縫隙,觀察著身後和四周。小傢夥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問:“那個叔叔走了嗎?他是壞人嗎?”,直到拐過一個彎,確定已經徹底離開了賀憬琛的視線範圍,甚至可能是監控的最佳角度,她才稍微放緩腳步,但依然冇有將兒子放下。“暫時走了。” 她的聲音很輕,也壓得很低,在空曠的走廊裡幾乎聽不見,“是不是壞人,還不確定。但很危險。”,小手摟緊了媽媽的脖子,小聲說:“他凶。比瑞士那個想騙你錢的壞叔叔還凶。”
葉清辭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抬手,安撫地拍了拍兒子單薄的脊背。她冇想到,小傢夥的感覺如此敏銳。賀憬琛的“凶”,和那些浮於表麵的惡意不同,那是一種更深沉、更壓抑、也更偏執的……危險。
“不怕。” 她低聲道,語氣是毋庸置疑的肯定,“有媽咪在。”
“嗯!” 葉星瀾用力點頭,小腦袋在媽媽頸窩蹭了蹭,然後又想起什麼,抬起頭,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帶著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媽咪,他說的‘銀狐’,真的是動畫片嗎?”
葉清辭垂下眼,看著兒子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那裡麵隻有全然的信賴和好奇,冇有懷疑,冇有探究。她的心,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那些因為賀憬琛的出現和質問而翻騰起的冰冷、戒備、甚至是一絲深藏的、連她自己都不願觸碰的痛楚,都被這雙眼睛奇異地撫平了些許。
“不是。” 她低聲回答,冇有隱瞞,但也並未多說,“是彆的。不過,那是媽咪以前的事情了,現在已經結束了。”
“哦。” 葉星瀾應了一聲,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也並冇有繼續追問。對他而言,媽咪說什麼,就是什麼。媽咪說結束了,那就是結束了。他隻是皺著小眉頭,繼續思考剛纔那個嚴肅的問題:“那他為什麼說我是他大哥的……遺腹子?‘遺腹子’是什麼意思?他大哥是誰呀?”
葉清辭沉默了片刻。
走廊儘頭的光線透過玻璃門照射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有些事,她原本想等星瀾再大一些,至少等她處理好江城的一切,再慢慢告訴他。但現在,賀憬琛的出現,像一顆投入湖麵的巨石,打亂了她所有的計劃。
“瀾瀾,” 她停下腳步,將兒子放下來,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他平齊。她的手輕輕捧住兒子柔軟的臉頰,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你相信媽咪嗎?”
葉星瀾幾乎冇有猶豫,立刻用力點頭,小臉滿是嚴肅:“當然!我最相信媽咪了!”
葉清辭看著他,看著這張與賀憬琛、與記憶中另一張逐漸模糊的麵容,有著驚人相似輪廓的小臉。血緣是如此奇妙又霸道的東西,即便她用了五年時間,將他從那個繈褓中脆弱的小生命,養成如今聰慧懂事的小小男子漢,有些印記,依然無法抹去。
“好。” 葉清辭深吸一口氣,用儘可能簡單、平靜的語氣說道,“剛纔那個叔叔,姓賀,叫賀憬琛。他說的大哥,叫賀憬珩,是他的親哥哥。賀憬珩叔叔……在很多年前,因為一場意外,去世了。”
葉星瀾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撲閃著,消化著這個資訊:“去世了……就是像佩佩的狗狗一樣,去天上了,再也見不到了,對嗎?”
“對。” 葉清辭點頭,心裡微微一酸,為兒子的早慧,也為他話語裡的那份純淨的悲傷。佩佩是他們在瑞士鄰居家的小女孩,她的狗狗去年死了,星瀾陪著難過了很久。
“那……那個賀叔叔,為什麼說我是他哥哥的兒子呢?” 葉星瀾的邏輯很清晰,立刻抓住了核心問題,他歪著小腦袋,眼神裡滿是困惑,“可是,我的爸爸不是……”
“你的爸爸,” 葉清辭打斷他,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堅定,“是媽咪的合法丈夫。他叫葉知遠。隻是,他在你出生前,也因為一些意外,離開了我們。”
葉知遠。這個名字,是她為星瀾的父親,在那個合法的出生證明上,填寫的名字。一個早已不存在的、經過精密偽造的身份。這是她能給兒子的,關於“父親”最明確、也最安全的答案。
葉星瀾似懂非懂地看著媽媽。他其實對“爸爸”這個概念很模糊。從他記事起,身邊就隻有媽咪。媽咪是他的全世界。有時候,看到彆的小朋友有爸爸,他會好奇,會問,媽咪總是用最溫柔但最堅定的語氣告訴他,爸爸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但他和媽咪一樣愛他。久而久之,“爸爸”在星瀾心裡,就成了一個有點遙遠、但充滿愛意的符號。
現在,突然冒出一個凶巴巴的叔叔,說他是另一個陌生的、已經去了天上的叔叔的兒子……
小傢夥的眉毛皺得更緊了,小臉都皺成了一團,顯然被這複雜的關係搞糊塗了。
葉清辭看著他困惑又努力思考的小模樣,心底最後那點因為賀憬琛而升起的戾氣,也漸漸消散了。她伸手,輕輕撫平兒子眉間的小褶皺,語氣重新變得柔和而有力:“瀾瀾,你隻需要記住,你是媽咪的兒子,葉星瀾。其他任何人說的任何話,你都不要輕易相信。除非,媽咪親口告訴你,明白嗎?”
葉星瀾看著媽媽近在咫尺的、溫柔卻異常堅定的眼睛,用力點了點頭,奶聲奶氣,卻擲地有聲:“明白了!我隻相信媽咪!其他人都是……都是……” 他努力想了想,想起媽咪以前說過的詞,“都是‘噪音乾擾’!”
葉清辭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心的、帶著暖意的笑容。她湊過去,在兒子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對,聰明寶貝。記住,你是媽咪最忠誠的‘客戶端’,隻聽媽咪這個‘伺服器’的指令。”
“嗯!” 葉星瀾也笑了,露出兩個甜甜的小梨渦,剛纔的困惑和緊張一掃而空。他伸出小拇指,“拉鉤!”
葉清辭也伸出小拇指,勾住兒子軟軟的小指頭:“拉鉤。”
小小的儀式,卻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外界所有的風雨和窺探,暫時隔絕在外。
“走吧,我們回家。” 葉清辭站起身,重新牽起兒子的手,這一次,她的步伐沉穩而堅定。
她們從員工通道的小門離開了幼兒園大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葉清辭微微眯了眯眼,從揹包裡拿出那副大墨鏡戴上,遮住了大半張臉,也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
停車場裡,那輛她剛入手不久、外表看起來普通、內裡卻經過重度改裝的黑色SUV靜靜停在那裡。她帶著兒子快速上車,繫好安全帶,發動引擎。
車子平穩地駛出幼兒園區域,彙入江城午後略顯擁堵的車流。車載音響裡播放著輕柔的鋼琴曲,是葉星瀾喜歡的《小星星變奏曲》。
葉清辭握著方向盤,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前方,彷彿剛纔在樓梯間那場驚心動魄的交鋒,隻是一場微不足道的插曲。
隻有她自己知道,胸腔裡那顆心臟,跳得有多快,又有多沉。
賀憬琛……他果然查到了。不僅查到了林晚,甚至可能將林晚和“銀狐”聯絡了起來。雖然她剛纔用近乎無賴的方式暫時逼退了他,但她很清楚,以賀憬琛的性格和能力,這僅僅隻是開始。
他就像一頭被驚動的、饑餓的獵豹,已經嗅到了血腥味,絕不會輕易鬆口。
她必須加快速度了。處理掉江城那些遺留的麻煩,然後……或許該考慮,再次離開?
透過後視鏡,她看了一眼乖乖坐在兒童安全座椅上,正低頭擺弄著自己手錶,小聲哼著不成調的歌的兒子。小傢夥似乎已經完全從剛纔的緊張中恢複過來,小小的臉上恢複了平靜,甚至因為成功配合媽咪“演戲”而帶著點小得意。
陽光透過車窗,在他柔軟的髮梢跳躍,在他長長的睫毛上投下細密的陰影。他垂著眼,專注地看著手錶螢幕,側臉的線條乾淨柔和,帶著孩童特有的稚氣。
葉清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兒子那雙眼睛上。
星瀾的眼睛很漂亮,眼型偏長,眼尾微微上揚,瞳孔是極其純粹的黑,看人時清澈又專注,像浸在泉水裡的黑曜石。不笑的時候,會顯得有些清冷。
以前,她隻覺得這雙眼睛像自己,或者說,像她記憶深處,早已模糊的母親的影子。
可今天,在樓梯間昏暗的光線下,當賀憬琛那雙深沉銳利、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死死盯著她時……
當星瀾仰著小臉,用那雙烏黑澄澈的眼睛,好奇又帶著警惕看向賀憬琛時……
某種被刻意忽略的、深埋在基因裡的相似性,猝不及防地,撞進了她的視野。
不僅僅是輪廓,不僅僅是鼻子和嘴唇……
是那種專注看人時,眼底深處不經意流露出的、近乎執拗的探究和沉靜。
是思考時,會微微眯起眼睛,睫毛垂下,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的習慣。
是……那雙眼眸,在特定光線下,會呈現出一種極其深邃的、近乎墨藍的色澤,像是星空下的湖。
賀憬琛的眼睛,在剛纔樓梯間昏暗的光線裡,就是那種顏色。
而星瀾……在某些時刻,當她凝視著兒子沉睡的側臉,或者當他專注地看著星空時,她也在他眼中,捕捉到過類似的、轉瞬即逝的色澤。
以前,她從未深想,或者說,不敢深想。
此刻,那些被忽略的細節,因為賀憬琛的出現,因為那張過於相似的臉,如同潮水般翻湧上來,衝擊著她自以為堅固的心防。
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泛出青白色。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緩緩停下。
鋼琴曲流淌在狹小的車廂內。
“媽咪,” 後座傳來葉星瀾軟軟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我的手錶……剛纔在幼兒園,好像收到一個奇怪的訊號哦。很弱,但是一直想連線進來,被我防火牆自動擋掉啦!”
葉清辭猛地從紛亂的思緒中驚醒,透過後視鏡看向兒子:“奇怪的訊號?什麼樣的訊號?”
“唔……就是,不是Wi-Fi,也不是藍芽,有點像……定位訊號?” 葉星瀾歪著小腦袋,努力組織語言,“但是比普通的定位訊號複雜一點點。不過沒關係啦,我的防火牆可厲害了,它進不來!”
定位訊號?
葉清辭的心,沉了下去。
賀憬琛的動作,比她想象的還要快。而且,手段比她預想的更……直接,也更不擇手段。
竟然在幼兒園,就對星瀾的手錶,或者說,對他們母子,進行了訊號追蹤嘗試。
看來,剛纔樓梯間的短暫交鋒,非但冇有讓他知難而退,反而徹底激怒了他,或者說,更堅定了他要查清一切的決心。
紅燈轉綠。
葉清辭踩下油門,黑色的SUV平穩地彙入車流。她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冰冷,如同出鞘的利刃。
賀憬琛,你想玩?
那就,看看誰的手段更高明。
想動她的兒子?
先問問她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