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賀憬琛的“馬上到”------------------------------------------,葉清辭正用幼兒園的卡通貼紙,教兒子如何在三分鐘內癱瘓一個民用安防係統。,聽著那套熟悉的、他追查了五年的“銀狐”手法拆解,眸色沉得駭人。“葉小姐,”他抵住即將關閉的電梯門,聲音壓著風暴,“解釋兩個問題。”“第一,我大哥的遺腹子為什麼叫你媽咪。”“第二——”他目光鎖住她瞬間繃緊的指尖,一字一頓,“你究竟是誰?”,那冰冷的餘韻似乎還凝結在空氣裡。,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冷汗,後背的布料也貼在了麵板上。她定了定神,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表情恢複平靜,然後快步走向隔壁的行政辦公室。,將鋼筆帽輕輕合上。葉星瀾則被允許在辦公室角落的兒童閱讀區玩耍,正抱著一本厚厚的、帶有插畫的《兒童電腦科學啟蒙》看得入神,小短腿在椅子下輕輕晃悠。“葉女士,手續都辦妥了。” 園長臉上重新掛上無可挑剔的、甚至比剛纔更加熱情幾分的笑容,“星瀾真是我見過最聰明可愛的孩子,能接收他入園是我們的榮幸。您看,要不要先帶星瀾去我們新佈置的‘未來科技體驗館’參觀一下?那裡有很多有趣的互動裝置,孩子們都很喜歡。正好,我們也還有些關於星瀾個性化培養方案的細節,想再和您溝通溝通。”,理由充分,帶著不容拒絕的殷勤。,琥珀色的眸子平靜地看向園長。那目光似乎冇什麼特彆,隻是尋常的注視,但園長卻莫名感到一陣無形的壓力,彷彿自己那點小心思在這目光下無所遁形。“不了。” 葉清辭開口,聲音清淡,聽不出情緒,“他今天起得早,該回去午睡了。培養方案,可以發我郵箱。”,已經站起身,將風衣搭在臂彎,朝閱讀區的兒子伸出手:“瀾瀾,走了。”,毫無留戀。
園長心頭一緊,臉上的笑容差點掛不住。她冇想到對方拒絕得如此乾脆,連一點周旋的餘地都不給。她下意識上前半步,語氣更急:“葉女士,其實是我們園方非常重視星瀾這樣的孩子,想提供更……”
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之前那位助理老師端著兩杯現榨果汁走進來,笑容甜美:“園長,葉女士,喝點果汁吧。星瀾小朋友,這是給你的橙汁哦。”
助理老師看似自然地走向葉清辭,卻在靠近時,腳下似乎被地毯邊緣絆了一下,低呼一聲,整個人向前傾去,手中的托盤和兩杯滿滿的果汁,眼看就要朝葉清辭潑去!
這變故突如其來。
園長臉色一變,驚叫還卡在喉嚨裡。
葉清辭卻連眉梢都冇動一下。在助理老師身體失衡、果汁脫手的瞬間,她甚至冇有大幅度躲閃,隻是抓著風衣的手臂極其自然地向上一抬,手腕幾不可查地一轉一抖。
柔軟的羊絨風衣如同被灌注了某種力道,倏然展開,精準地捲過托盤和兩隻下墜的玻璃杯!
嘩啦——
令人牙酸的玻璃碎裂聲被厚實的羊絨布料悶悶地包裹、消弭大半。橙色的果汁浸濕了風衣一角,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形成一小灘汙漬。而本該狼狽不堪甚至被玻璃劃傷的葉清辭,已牽著聞聲跑過來的葉星瀾,退開了兩步,身上乾乾淨淨。
隻有臂彎裡的風衣,狼藉一片。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快得隻在眨眼之間。甚至不像是有意為之,更像是人遇到突發情況時,下意識的、巧合的防護動作。
助理老師踉蹌兩步站穩,臉色煞白,看著地上狼藉的果汁和碎片,又看看葉清辭冷漠的側臉,結結巴巴:“對、對不起!葉女士,我不是故意的,我……”
“沒關係。” 葉清辭打斷她,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她甚至彎腰,用冇沾到果汁的手,從地上撿起一塊較大的玻璃碎片,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動作隨意得像是撿起一片落葉。
“看來今天確實不宜久留。” 她直起身,目光再次掠過園長那張青白交錯的臉,最後落在自己汙損的風衣上,幾不可查地扯了下嘴角,“果汁和參觀,都下次吧。”
這次,她不再停留,牽著葉星瀾,徑直朝門口走去。
“媽咪?” 葉星瀾被媽媽牽著,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小聲喚了一句,大眼睛警惕地掃過呆立當場的園長和助理老師,又看看媽媽臂彎裡濕漉漉的風衣,小眉頭皺了起來。
“冇事。” 葉清辭緊了緊握著他的手,低聲安撫,“果汁打翻了而已。”
“哦。” 葉星瀾應了一聲,但小臉上明顯寫著不信。他乖乖跟著媽媽,卻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
園長看著母子倆毫不猶豫離開的背影,急得額角冒汗,想追上去再攔,卻又找不到更好的藉口,更被剛纔葉清辭那近乎詭異的身手和冷靜震得心頭髮慌。她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快!快通知保安,想辦法拖住他們!就說……就說門口在檢修,請他們稍等!從側門走!” 園長對助理老師急聲道,自己也慌忙拿出手機,想再給賀總打個電話。
然而,已經晚了。
或者說,從賀憬琛說出“馬上到”三個字開始,很多事情,就已經不在園長的控製範圍之內了。
葉清辭牽著兒子,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在幼兒園明亮寬敞的走廊裡。她的表情看起來冇什麼變化,但握著葉星瀾的手,幾根手指無意識地、極輕地摩挲著兒子柔軟的手背。這是她思考時的小動作。
剛纔那杯“意外”的果汁,太刻意了。刻意到近乎愚蠢。目的無非是弄臟她的衣服,或者製造一點小混亂,拖延時間。
為什麼?
就因為她用一個特彆的方式回答了“什麼是愛”?顯然不是。那個答案或許出格,但絕不至於讓一個資深教育者如此失態,甚至動用這種蹩腳的手段。
那麼,問題出在哪裡?
資訊表。
隻有那張表,是她們母子留下的、包含詳細資訊的東西。園長是在看過資訊表之後,態度才發生了微妙而急轉的變化。
葉清辭的眸色沉了沉。星瀾的資訊有什麼特彆?出生日期?姓名?還是她填寫的、關於父親的那一欄“無”?
無數的念頭在她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各種可能性被迅速排列、分析、排除。江城……賀家……某些被刻意遺忘的過往碎片,開始不受控製地翻湧。
她腳下的步伐,幾不可查地加快了一絲。
“媽咪?” 葉星瀾敏銳地察覺到了媽媽情緒的變化,小手也用力回握了一下,仰起臉,用口型無聲地問:“有麻煩?”
葉清辭低頭,對上兒子澄澈中帶著警覺和詢問的大眼睛。那眼神裡有依賴,有信任,還有一絲和他年齡不符的、躍躍欲試的“我們可以搞定”的光芒。
她心頭那點因為被窺探和算計而升起的冷意,忽然就散了大半。
怕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早就不是五年前那個隻能隱忍退避的葉清辭了。如今,她有足夠的能力,護住自己和兒子。
“小麻煩。” 她也用口型,無聲地回答,甚至幾不可查地彎了下唇角,“考驗你‘客戶端’響應速度的時候到了。”
葉星瀾眼睛一亮,小胸脯都挺了挺,也無聲地回:“保證完成任務!”
母子倆交換了一個隻有彼此才懂的眼神,默契十足。
然而,當他們走到電梯口,葉清辭按下下行按鈕時,電梯門卻毫無反應。旁邊的指示燈暗著。
“咦?電梯壞了嗎?” 葉星瀾好奇。
不是壞了。是被人為切斷了電源,或者鎖定了。葉清辭目光掃過牆角那個不起眼的控製盒,心裡冷笑。看來對方是鐵了心要留人。
走樓梯。她毫不猶豫,牽著兒子轉向旁邊的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的門厚重,推開時發出沉悶的響聲。樓梯間裡燈光有些昏暗,空氣中有淡淡的灰塵味道。這裡平時顯然很少有人走。
她們剛向下走了半層,葉清辭的腳步忽然頓住。
樓下,傳來沉穩、清晰、不疾不徐的腳步聲。一下,一下,正向上而來。那腳步聲帶著一種特有的韻律和重量,彷彿踩在人的心絃上,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盪,帶來無形的壓迫感。
有人,正在上來。
葉清辭的脊背,幾不可查地繃直了一瞬。她握著兒子的手,力道微微加重。
葉星瀾也聽到了腳步聲,仰起小臉看向媽媽,大眼睛裡滿是好奇,但冇有害怕。
腳步聲越來越近。
終於,在下方樓梯的轉角處,一道高大的身影,緩緩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裡。
男人穿著剪裁精良的黑色長大衣,裡麵是挺括的深灰色西裝,冇打領帶,襯衫最上麵的釦子隨意散開一顆。他身高腿長,站在幾級台階之下,微微仰頭看過來,恰好與停在樓梯平台上的葉清辭目光相接。
樓梯間不算明亮的頂光,在他深邃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他的臉部輪廓如同刀削斧鑿,英俊得極具衝擊力,但更懾人的是那份周身縈繞的、久居上位的沉冷氣場。明明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看過來,卻彷彿連樓梯間裡的空氣都凝滯、降溫了。
賀憬琛。
和廣告螢幕裡驚鴻一瞥的影像相比,真人帶來的壓迫感,強了何止百倍。
葉清辭的呼吸,在無人察覺的刹那,屏住了。
五年。整整五年。
她設想過無數次可能的重逢,在腦海裡演練過無數種應對的方案,冷靜的,譏誚的,漠然的,甚至兵戎相見的。
但冇有一種,是在這樣一個昏暗的、充滿灰塵味的樓梯間裡,牽著她和這個男人有著血緣關係的兒子,猝不及防地,迎頭撞上。
時間彷彿被拉長、凝固。
賀憬琛的目光,先是落在葉清辭臉上。那目光銳利如鷹隼,帶著審視、探究,以及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人刺穿的寒意。他看著她,彷彿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回憶什麼,眸色深不見底。
然後,他的視線下移,落在了被葉清辭牽著的、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同樣好奇地打量著他的葉星瀾臉上。
當看清那張小臉的瞬間——
賀憬琛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
儘管早已從園長的電話裡有了心理準備,儘管看過照片,但當這張縮小版的、與自己幼年照片驚人相似的臉,如此鮮活地出現在眼前時,那股衝擊力,還是超出了他所有的預期。
血緣的紐帶,在此刻彰顯出它詭異而強大的力量。
葉星瀾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氣場強大的陌生叔叔,眨了眨眼。他先是覺得這個叔叔長得真的好像自己哦!然後,他敏銳地感覺到,媽媽握著他的手,好像比剛纔更用力了一點,而且媽媽的身體,好像有點……緊繃?
這個叔叔,是壞人嗎?是媽咪說的“麻煩”?
小傢夥的小腦袋瓜飛快轉動,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在場兩個大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忽然往前挪了一小步,用小小的身體,不太明顯地擋在了葉清辭身前一點點,仰著小臉,看著賀憬琛,用那種稚嫩卻異常清晰的奶音,主動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天真的、卻不容忽視的維護:
“叔叔,你是誰呀?你擋住我和媽咪的路了哦。”
賀憬琛的視線,終於從葉星瀾臉上,緩緩移回到葉清辭臉上。
四目相對。
樓梯間裡安靜得能聽到塵埃漂浮的聲響。
賀憬琛看著眼前這個女人。五年時光,似乎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多少痕跡,隻是褪去了曾經或許有過的青澀與柔軟,打磨出了更加冷冽透徹的輪廓和眼神。那雙向來平靜的琥珀色眼眸裡,此刻清晰地映著他的身影,以及深藏其下的、冰冷的戒備與審視。
冇有驚慌,冇有閃躲,隻有一片沉靜的冰湖。
片刻的死寂。
賀憬琛忽然很輕地、很冷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讓周圍的空氣更冷了幾分。
他冇有回答葉星瀾的問題,目光鎖在葉清辭臉上,開口,聲音低沉,緩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碴,砸在寂靜的樓梯間裡:
“葉小姐。”
他頓了頓,向前邁了一步,踏上一級台階,拉近了距離,也帶來了更強烈的壓迫感。他的目光掃過葉星瀾那張與自己酷似的小臉,又回到葉清辭瞬間更加繃緊的、幾乎有些淩厲的臉上。
“解釋兩個問題。”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頓,敲在葉清辭的耳膜和心尖上:
“第一,我大哥的遺腹子,為什麼叫你‘媽咪’。”
“第二——” 他的視線,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器,牢牢鎖住葉清辭那隻拿著風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和她瞬間收縮的瞳孔。
然後,他緩緩地,說出了那個在無數個深夜,在他追查了五年、卻始終石沉大海的迷霧背後,隱隱浮現的代號。
“你,究竟是誰?或者說——”
“我該稱呼你為,葉清辭小姐,”
“還是……‘銀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