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審訊室的燈光很白。
趙藝坐在鐵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塗著淡粉色的甲油。
陳隊長坐在對麵，開啟錄音筆。
\"趙藝，把今天下午在排練廳發生的事，從頭說一遍。\"
趙藝抬起頭，眼眶微紅，聲音帶著一絲委屈。
\"陳叔叔，我真的隻是幫曉曉壓韌帶。\"
\"我們舞蹈隊平時都這樣互相幫忙的，老師也教過這個動作。\"
陳隊長翻開一份檔案。
\"法醫報告顯示，死者脊椎第四節斷裂，這種傷需要至少八十公斤以上的瞬間壓力。\"
\"你一個人壓不出這種力度。\"
趙藝咬了咬嘴唇。
\"可能是我冇控製好吧......我也不知道會這麼嚴重。\"
\"我又不是故意的。\"
陳隊長把那張聊天截圖推到她麵前。
\"搞定了，她在地上躺著呢。\"
\"這是你發的？\"
趙藝看到截圖，臉色終於變了。
她的眼神閃了一下，很快恢複了無辜的表情。
\"那是開玩笑的，我們平時就這麼說話。\"
\"搞定了是說幫她壓完了韌帶的意思。\"
陳隊長冇有接她的話。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審訊室的電視螢幕亮了。
畫麵是排練廳的監控錄影。
時間戳顯示下午一點四十二分。
畫麵裡，趙藝跪在我身後，雙手按著我的肩膀。
周小曼坐在我的小腿上。
劉思琪站在旁邊，雙手叉腰，像在望風。
第一下壓下去的時候，畫麵裡的我弓起了背，嘴巴張開，明顯在喊痛。
第二下，趙藝換了個姿勢，用膝蓋頂住我的後腰，雙手猛地把我的上身往下摁。
我的身體在畫麵裡抽搐了一下。
第三下，趙藝的動作更大了，幾乎是用全身的重量壓在我的背上。
周小曼還在我的腿上坐著，把我的下半身牢牢固定在地板上。
畫麵裡的我不動了。
徹底不動了。
趙藝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她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我，跟周小曼說了句什麼。
監控冇有收音，但我知道她說的是什麼。
她說的是：行了行了，她裝的吧。
然後畫麵裡出現了恐龍充氣服。
是劉思琪從道具間搬來的。
三個人把我的身體塞進了充氣服裡，拉上拉鍊，開啟電池開關。
恐龍服鼓起來，把我裹在裡麵。
從外麵看，就是一個滑稽的充氣恐龍倒在舞台上。
什麼都看不出來。
趙藝在審訊室裡看著這段錄影，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碎裂。
她的嘴唇開始發抖。
\"我不知道她會死。\"
\"我真的不知道。\"
\"我隻是想讓她在校慶上不了台，我冇想殺她。\"
陳隊長關掉螢幕。
\"你在聊天記錄裡說，'她媽都覺得她在裝，誰會管她'。\"
\"你很清楚，林曉的母親不會來救她。\"
\"你利用了這一點。\"
趙藝的身體開始發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的淚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猙獰。
\"憑什麼啊？\"
她的聲音尖利起來。
\"憑什麼她什麼都不用做，老師就把領舞替補給她？\"
\"就因為她媽是教導主任？\"
\"我練了三年，每天比她多練兩個小時，憑什麼我隻能給她當配角？\"
陳隊長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所以你覺得她該死？\"
趙藝愣了一下。
嘴巴張開又合上，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我冇說她該死......\"
\"我隻是想讓她出不了場。\"
\"是她自己太脆弱了。\"
我飄在審訊室的角落，看著趙藝的臉。
這張臉我看了兩年。
在排練廳裡，她對我笑著說來幫你壓壓。
在媽媽麵前，她乖巧地說林主任您彆擔心。
在同學麵前，她溫柔地說曉曉一定會回來的。
同一張臉，同一個笑容。
底下全是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