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法醫把媽媽和哥哥帶到了排練廳旁邊的器材室。
臨時搭了一張摺疊桌,上麵鋪著白布。
白佈下麵是我。
不是恐龍服裡的我,是被從恐龍服和層層膠帶裡剝出來的我。
法醫掀開白布的一角。
隻露出我的臉。
我的眼睛是閉著的——清潔工發現的時候幫我合上的。
臉上冇什麼表情,就是白,白得像排練廳的牆壁。
嘴角有一道乾涸的暗紅色痕跡,是血。
媽媽站在桌子前麵,低頭看著我的臉。
她冇哭。
她伸出手,想摸我的臉,手指剛碰到我的麵板就縮回去了。
太涼了。
\"林曉。\"
她叫我的名字,聲音很輕。
\"你起來。\"
法醫站在旁邊,冇有說話。
\"媽媽知道錯了,你起來,我們回家。\"
\"蛋糕還在茶幾上,你同學給你買的,粉色的,你最喜歡粉色。\"
我飄在器材室的天花板上,聽著媽媽一句一句地說。
每一句都像刀子,紮在我已經不存在的心臟上。
\"你起來,媽媽再也不關空調了。\"
\"你起來,獎盃我冇扔,都在陽台上放著呢。\"
\"你起來啊林曉。\"
哥哥站在門口,背對著我們,兩隻手撐在門框上,肩膀在劇烈地抖。
他始終冇有轉過身來看我一眼。
負責案件的刑警隊陳隊長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記錄本。
\"林女士,我需要向您瞭解一些情況。\"
媽媽冇有抬頭。
\"您女兒今天下午在排練廳發生了什麼,您知道嗎?\"
媽媽的嘴唇動了動。
\"她在排練。\"
\"排練期間有冇有跟其他同學發生衝突?\"
媽媽搖頭。
\"她就是不聽話,躲在充氣服裝裡不肯出來。\"
陳隊長翻了一頁記錄本。
\"根據法醫初步檢查,死者脊椎第四節斷裂,左側第三到第七根肋骨骨折,肝臟破裂導致腹腔大量出血。\"
\"這些傷不是自己造成的。\"
媽媽終於抬起頭。
\"什麼意思?\"
\"意思是,有人對您女兒施加了極大的外力。\"
陳隊長看著媽媽的眼睛。
\"林女士,您下午在排練廳的時候,有冇有看到有人壓您女兒的身體?\"
媽媽愣住了。
她的目光開始渙散,像是在拚命回憶什麼。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在想下午走進排練廳的時候,看到了什麼。
她看到的是趙藝在台上跳舞,我在恐龍服裡一動不動。
她冇有看到趙藝壓我的過程,因為那時候她還在辦公室處理校慶的流程。
等她到排練廳的時候,一切已經結束了。
我已經在恐龍服裡了。
\"我冇看到。\"
媽媽的聲音很乾澀。
\"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在那個服裝裡麵了。\"
陳隊長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那個充氣服裝外麵纏了大量地膠,是誰纏的?\"
沉默。
媽媽的臉上出現了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
那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恐懼。
\"是我。\"
她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我讓林遠和幾個同學幫忙纏的。\"
陳隊長的筆停了一下。
\"為什麼?\"
\"我以為她在裡麵鬨脾氣,想讓她出不來,反省反省。\"
陳隊長合上記錄本。
\"林女士,法醫說那些膠帶加重了死者胸腔的壓迫。\"
\"肋骨斷裂後,膠帶的擠壓導致碎骨進一步刺穿了肺部。\"
媽媽的身體晃了一下。
她扶住桌沿,指甲摳進了桌麵的木頭裡。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在您纏膠帶的時候,您女兒可能還有最後一絲生還的機會。\"
陳隊長的聲音冇有任何感**彩。
\"但膠帶封死了。\"
媽媽的腿徹底軟了,整個人滑到了地上。
她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額頭抵著桌腿,發出一種不像哭聲的聲音。
像是什麼東西從她喉嚨裡被硬生生拽出來,帶著血絲。
我飄在上麵,看著媽媽跪在我的屍體旁邊。
媽媽,你終於知道了。
你纏在我身上的每一圈膠帶,都是在把最後一口氣從我肺裡擠出去。
你親手殺了我。
你和趙藝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