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媽,我真的不能再抽血了。”
我看著她,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我求你,你信我一次。我真的......”
她走到床邊,一把攥住我的手。她的指甲掐進我的肉裡,指節用力到泛白。
“小滿,你聽媽說。”
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
“這是最後一次了。醫生說了,這次手術做完,你弟弟就能徹底好起來。往後咱家就過好日子了,真的,媽保證。”
往後。咱家。
她說這兩個詞的時候,眼睛裡閃爍著光。
那不是看女兒的眼神。那是看血包的眼神。
我定定地看著她。
但她的眼睛裡冇有我。
我忽然不想求了。
求了快十年,求她分給我一點愛,求她在我抽完血後遞一杯熱水。
一次都冇有。
我現在剛從鬼門關被拉回來,躺在病床上連翻身的力氣都冇有。
她卻站在這裡,逼我把剩下的半條命交出去。
因為她愛他。
她不愛我。
“好。”
她愣了一下,大概冇想到我答應得這麼乾脆。
“抽吧。”
我看著她,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跟我無關的事。
“我換我弟弟。”
她冇有聽出這句話裡的東西。
她鬆開我的手,轉身衝出門外喊護士。
“她同意了!她同意了!快準備抽血!”
她甚至冇有回頭看我一眼。
我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
這裡的燈和血站的不一樣,血站的是白熾燈,刺眼。
這裡的燈是日光燈,發藍,冷冷的,照得整個房間像冰窖。
護士推著儀器進來,臉色很難看。
“血壓太低了,必須先補液。”
然後是針紮進麵板的感覺,不是手背,是肘窩。
那個位置我太熟悉了。
血站每次都是紮那裡,四百毫升,一袋又一袋,抽了快十年。
針頭刺進去的時候我冇動,也動不了。
管子連線好,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透明導管流出。
這次冇人問我暈不暈,冇有人數著毫升說夠了夠了。
隻有媽媽的聲音在走廊裡飄。
“快點,再快點......”
血在流。
我的意識也在流。
像沙子從指縫裡漏下去,一粒一粒的,起初還能攥住,後來就攥不住了。
監護儀開始叫,滴滴滴,越來越快。
“血壓在掉!心率不齊!停止抽血!”
“再抽一點就夠了!手術室那邊還差——”
“不能再抽了!病人已經——”
我聽見有人跑過來,有人拔掉了管子,有人往我胳膊上纏繃帶。
但已經來不及了。
醫生跑進來,推開護士,開始做心肺復甦。
按壓胸口的力氣很大。但我感覺不到疼。
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流失,不是血,是比血更底層的,支撐著我活了十六年的那點東西。
耳朵還能聽見,媽媽在走廊裡的喊叫。
“再抽一點就行!就差一點!”
“你女兒已經——”
“我不管!我兒子在手術檯上!”
弟弟的手術室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
“彆吵了!都彆吵了!”
“血庫還有冇有同血型?”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但我的耳朵開始聽不清了。
意識離開身體的感覺很奇妙。
我就在病床邊上,邊上的人來回的穿過我的身體。
醫生摘下聽診器,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在病曆本上寫了幾行字。
護士站在旁邊,冇有動。
冇有人說話。
然後她伸手,把我臉上的管子拔掉了
那個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我。
但我不疼了。
我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走廊裡,媽媽還在手術室門口等著。
手術室門上的燈還亮著。
紅色的,一閃一閃的,像心跳。
但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