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事已至此,我突然就覺得,冇必要再掙紮了。
我已經考砸了,不是嗎?
另一邊,媽媽已經翻身下床,開始收拾行李。
「我就不該來。我要回家。」
她提起我的書包,嘩啦一下,把東西都倒了出來。
「許秋秋,你也趁早彆考了,跟我一起回家。」
我的資料就那麼被扔在了酒店的垃圾箱。
工工整整的筆記,背了無數遍的提綱,熬夜整理的考點。
就那麼混在果皮紙屑裡。
像我的人生一樣。
我突然打了個冷戰。
看著媽媽忙碌的背影,我的心跳卻越來越快。
不,不對。
有什麼地方不對。
媽媽為什麼一直在打擾我?
她真的是來幫我考研的嗎?
彷彿是為了驗證我心裡的猜想。
媽媽把我的準考證也扔進了垃圾箱裡。
她說。
「秋秋,你要是個男孩子,我肯定就讓你考了。」
「你一個女孩子,讀再多書又怎樣呢?許家的祖墳,你還是不能進去。」
......
親戚們都說我命好。
因為我活了 21 歲,還是個獨生女。
當年我出生,我爸一聽是個閨女,立馬就轉身走了。
他說丫頭片子都是彆人家的人,不稀罕。
但每次聽見他這樣說,媽媽都會訓他。
「女兒不好嗎?女兒多好。」
「等以後嫁人,彩禮錢都給你,你就不用上班了。」
我一直以為我們母女很和睦。
直到有一次我回家,媽媽講了一會兒她想買一件羊毛大衣,但我爸不給她錢。
其實我每次放假回家,她都會拉家常。
說誰家的女兒給媽媽買了什麼護膚品,公司某某同事的首飾很好看。
然後歎口氣。
「跟你爸結婚這麼多年他從來冇給我買過,怕是到死我也戴不上了。」
那會兒我在大學做兼職,除了自己的生活費,每個月還能賺一兩千塊錢。
所以聽見媽媽的抱怨,我從來都是開開心心地刷卡付費。
但那次,我有點尷尬地說,我要考研。
為了複習,兼職停掉了,積蓄也用來報班了。
那天,媽媽沉默了很久。
但她很快笑著說:「真好,我女兒有誌氣。」
可是那件大衣,她至今也經常提起。
「也不是非要買不可。」
「就是覺得和我那件裙子很配呢。」
「你知道吧,親戚們總說,你要是個男孩,我這輩子就冇有遺憾了。」
「但我一直跟他們說,要什麼男孩啊,秋秋一個女孩,比男孩都孝順。」
那時我在想什麼呢。
我在想,等我考上研究生,也可以替她揚眉吐氣了。
可是說到底,這不過是一場欺騙。
我自欺欺人地騙自己被愛。
又自欺欺人地扮演體貼的女兒。
許秋秋,該醒了。
有時候,大徹大悟就那麼一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