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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二歲那年冬天。
舅舅來了。
放學回家,我看見小
平房裡坐著一個穿呢子大衣的中年男人。比記憶中胖了很多,手上戴著金錶,皮鞋擦得鋥亮。
但那雙眼睛還是一樣的滑來滑去。
他看到我,堆起一臉笑容。
“曉禾!你還認得舅舅不?”
我站在門口,麵無表情。
他尷尬地從兜裡掏出一遝錢和一盒巧克力。
“舅舅給你帶了禮物。城裡的好東西,你肯定冇吃過。”
媽媽坐在桌邊,臉色很不好看。趙先文站在她身後,手搭在她肩上,沉默不語。
舅舅開始繞彎子。說自己這些年一直掛念著我,說想讓我去他那上學,說沈芸也想見見孩子
媽媽打斷他:“哥,有話直說。”
舅舅的笑容僵了一下。
“秀蘭,曉禾曉禾本來就是我的孩子。我現在條件好了,想把她接回去。我能給她最好的教育,最好的”
“不。”
我站在門口,背挺得很直。
“方建軍。”
“你扔了我十二年。十二年裡你寄過一封信嗎?打過一個電話嗎?問過一句孩子怎麼樣嗎?”
舅舅的臉漲紅了。
“現在你想起我了。你覺得我是什麼?是你丟了十二年想撿就能撿回來的東西嗎?”
他被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懟得說不出話。
轉向媽媽:“秀蘭,你管管這孩子”
媽媽站起來,聲音平靜但堅定。
“哥,你回去吧。曉禾是我和先文的女兒。戶口本上寫得清清楚楚。”
舅舅灰溜溜地走了。走到門口時回了一下頭。
我把那盒巧克力原封不動放在了門檻上。
舅舅走後冇消停。
他回去後告訴了沈芸。沈芸比他有手段得多,她冇有親自出麵,而是讓人帶話給姥爺。
一個月後,姥爺打來電話。
趙先文接的。
姥爺在電話裡說自己心臟不好,情況不樂觀。他提了一個要求:
“讓秀蘭帶著曉禾回來一趟。建軍也回來。一家人坐在一起說清楚。”
趙先文捂著話筒看了媽媽一眼。
媽媽的臉色白了。
我湊過去,聽到電話裡姥爺蒼老的聲音。比記憶中老了很多。
“秀蘭啊,爸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但建軍冇有後,方家就斷了根。你讓曉禾跟建軍回去,她家條件好爸求你了。爸身體不行了,就這一個心願”
原來是方建軍和沈芸結婚快10年,一直冇有孩子。去醫院檢查後發現,沈芸因為當年生方曉禾時處理不當落下了病根,此後再也無法懷孕。
媽媽握著話筒的手在發抖。
我伸手按掉了電話。
媽媽看著我,眼裡是我從未見過的複雜。
“曉禾”
“媽。”
這是穿越回來後,我第一次叫她媽。
她整個人僵住了。
“我們回去。”
我看著她的眼睛。
“因為有些話,我要當麵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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