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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七歲那年秋天,兩件大事同時發生。
趙先文考上了師範大學教育學研究生。
媽媽大學畢業,被分配到師範大學附屬中學當語文老師。
趙嬸在院子裡放了一掛鞭炮,挨家挨戶送紅雞蛋。嘴上說“我兒子有出息了”,尾巴翹到天上去。
趙先文帶著我坐了十二個小時的綠皮火車,到了省城。
我從火車上下來,看到了二十二歲的方秀蘭,比四年前更瘦了一點,但眉眼間的光彩像被擦亮了。
乾淨、明亮、從容。
她看到我的一瞬間,蹲下來張開了雙臂。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
上一世二十二歲的媽媽是什麼樣的?
佝僂著背在稻田裡插秧。被村裡人指指點點時低著頭快步走過。夜裡躲在被子裡無聲哭泣。
而現在
我衝過去,一頭紮進了她懷裡。
這是穿越回來後,我第一次主動擁抱她。
“蘭姐。”
我貼著她的胸口,聽到她的心跳,又急又快。
她摟著我,笑著哭了。
趙先文拎著行李站在後麵,推了推眼鏡,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
媽媽抬起頭看到他。兩個人對視了三秒,都紅了臉,都移開了視線。
他們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很小的平房。十二平米,一張床一張桌。
我睡靠牆一側,媽媽睡中間,趙先文打地鋪。
後來天冷了,我執意要跟趙先文換。
“爸爸睡地上會生病的。”
趙先文耳根又紅了。媽媽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
他們還冇有登記結婚。
媽媽對趙先文的感情,從感激到習慣,從習慣到依賴,正在慢慢向另一個方向生長。
我看在眼裡,不急,不催。
我上了附近的小學。班裡年齡最小但成績最好的學生。
老師問我“你爸爸媽媽是做什麼的”,我驕傲地說:
“我媽媽是中學老師,我爸爸是研究生。”
回家的路上,我蹦蹦跳跳。書包在背上一顫一顫的。
這條路乾淨、敞亮、有光。
不像上一世那條從村口到家門口的土路,永遠是泥濘的、灰暗的、兩邊站滿了嚼舌根的人。
有一天放學,我看到媽媽和趙先文並肩從學校走出來。
媽媽在說什麼,趙先文低著頭聽,嘴角一直彎著。
風吹起媽媽的頭髮,她抬手攏了一下。
趙先文伸出手,幫她把一縷碎髮彆到耳後。
然後他的手像被燙到一樣縮回去。
媽媽愣了一下,冇有躲。
她側過頭,看了趙先文一眼。
那個眼神我看得清清楚楚。
是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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