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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大二那年,趙先文做了一個決定——考師範大學的研究生。
他白天教書,晚上覆習到淩晨兩三點。
我每天假裝睡著了,其實在被窩裡偷偷看他趴在煤油燈下啃書的背影。
他的眼鏡片越來越厚,人越來越瘦,但眼睛越來越亮。
我知道他為什麼要考研。
他想離媽媽近一點。想成為一個配得上她的人。
趙嬸卻說他:
“整天不務正業!教個小學挺好的,鐵飯碗,你折騰什麼?“
我爬到趙嬸膝蓋上,摟著她脖子說:
“奶奶,爸爸考上了,咱們就能去城裡啦。”
我這一聲“爸爸”讓趙先文紅了眼眶。趙嬸愣了半天,彆過頭去嘟囔了一句:
“這丫頭嘴甜倒是真的”
從此趙嬸不再罵趙先文不務正業了。
她每晚給兒子煮一碗麪,擱兩個荷包蛋,放在桌角,不說話。
有一天我半夜醒來,看見趙嬸站在趙先文書桌旁,彎著腰,把滑落的毯子重新搭到他肩上。
我閉上眼睛,翻了個身,假裝什麼都冇看見。
媽媽大三那年冬天,寄回來的信突然多了。
是寫給趙先文的。
趙先文每次收到信都背過身去看,耳朵紅得能滴血。
我趴在門框後麵偷瞄,看見他捏著信紙的手指微微發抖。
有一次他看完信,發了很久的呆,然後突然轉過頭,正好對上我探出來的半個腦袋。
“你你看了多久了?“
“冇看!“我縮回去,“我什麼都冇看!”
趙先文尷尬地把信塞進書裡,咳嗽了兩聲。
我在門後麵笑出了聲。
有些花得讓它自己開。
那年秋天,姥姥偷偷來趙家看我。
她帶了一包紅棗,蹲在院子裡抱著我,哭了很久。
“曉禾,姥姥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姑”
我摟著她的脖子:“姥姥不哭。姑姑在城裡過得很好。姑姑考了全班了?明天不是要模擬考嗎?”
趙先文被我一句話岔開了話題,慌忙跑回書桌前。
我在他身後站了很久。
夜風從巷子口
吹過來,帶著遠處稻田的氣味。
桌上那封媽媽寄來的信被風吹動了一下,露出最後一行字。
“先文,等你考上了,我們好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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