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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動搖了。
我轉過身,扶住陳秀蘭顫抖的身體。
我想告訴她,這個孩子不值得你犧牲一生。
我想告訴她,這個孩子以後會嫌棄你。
會看不起你,會在你需要她的時候連創可貼都不給你拿。
我想告訴她,這個孩子就是她苦難的根源。
是她被禁錮的枷鎖,是她飛不出去的原因。
這個孩子不值得她放棄北大,放棄夢想。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秀蘭。”
我握住她的手:“你今年十八歲。你能考全縣第一,你能考上北大。
你以後能當老師,能站在講台上,能給好多人講課。
你的一生不該在這裡結束。”
陳秀蘭的眼裡盛滿了淚水:“可是孩子”
我打斷她,壓下心中的苦澀:“孩子以後還會有。但十八歲的陳秀蘭隻有一個。
北大的錄取通知書隻有這一張。你錯過了今年,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
陳秀蘭冇有說話,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
沉默了半天後,她抬起頭看向我:
“李念,我冇辦法不管這個孩子。”
“我能感覺到她的心跳,我捨不得。”
那一刻,我的心徹底死了。
我知道,陳秀蘭妥協了。
我努力了好幾個月,都冇辦法把她從泥潭裡拉出來。
因為我,她好不容易升起的夢想又冇了。
李生拿過陳秀蘭懷裡的錄取通知書得意地笑了。
我知道,隻要這個孩子在一天。
陳秀蘭就冇機會走。
報道那天,是我最後一次機會。
外公打通了關係,檔案已經被調包了,一切都安排得天衣無縫。
隻要李生把材料遞進去,一切就都來不及了。
我不能讓這件事發生。
我跟著李生往報到處走。
看見他把錄取通知書遞上去:“老師您好,我來報到。”
戴眼鏡的男人看了看裡麵的材料:“李生,去北大?”
李生靦腆地笑著:“對。”
我從角落裡衝了出去喊道:“他冇被北大錄取!”
所有人都在看我,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真正考了縣第一的是陳秀蘭,是個女的。
而李生連本科線都冇過,他偷了陳秀蘭的錄取通知書,要冒名頂替她去北大!”
院子裡炸開了鍋。
人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李生的臉一瞬間白了,他轉過身來看著我:
“老師們,這個人是個瘋子。
她冇有父母,冇有戶籍,不是我們縣的學生。
之前她就糾纏過我媳婦,被我們趕走了,現在又追到這裡來胡攪蠻纏。”
“我冇有胡攪蠻纏!”我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準考證影印件,拍在桌子上:
“這是陳秀蘭的準考證,你們對比一下上麵的照片,再看看花名冊上的照片,是不是同一個人?”
戴眼鏡的男人拿起那張影印件,又看了看李生,眉頭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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