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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我每天都蹲在那棵梧桐樹後麵。
天亮之前我就來,天黑了才走。
我不敢走遠,我怕我一走就錯過帶陳秀蘭逃跑的機會了。
這些天裡,我看見李生白天的時候,像哄小孩一樣:
“秀蘭,你把通知書給我,我去報到,等我唸完了書。
回來接你和孩子,咱們一家三口去北京,多好啊。”
陳秀蘭低著頭不說話。
很快,李生冇了耐心:“你到底給不給?”
那天傍晚,我聽見院子裡傳來李生尖銳的聲音:
“你以為你懷了孩子就了不起了?
我告訴你陳秀蘭,你要是不把通知書給我,這孩子你也彆想要!”
然後傳來一聲悶響,接著陳秀蘭悶哼一聲。
我站在樹後麵,渾身都在發抖。
我想衝進去,想把李生按在地上打。
但我不能,我進去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上次我砸了外公,陳秀蘭恨我。
這次我再衝進去,她會更恨我。
她已經不相信我了。
我得等,等到教育局調查結束。
報道前三天,李生出門了。
我猶豫了很久,還是想看一眼陳秀蘭。
躡手躡腳地走進院子,我聽見一個微弱的聲音從堂屋裡傳出來:
“李念”
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我顧不上那麼多了,一把推開門衝了進去。
堂屋裡的景象讓我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陳秀蘭蜷縮在牆角,手腳都被鐵鏈捆著。
她的衣服上有好幾個腳印,露出一截青紫的手臂。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李念,你來了。”
我哆嗦著去解那些鎖釦,但怎麼也解不開:
“他怎麼敢”
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怎麼敢這樣對你”
陳秀蘭冇有說話。
那雙曾經亮得像星星的眼睛已經不亮了。
我找了一圈,最後在廚房的案板上找到了一把生鏽的菜刀。
我用刀背砸向鐵鏈,虎口被震得發麻才解開。
站起來後,我朝陳秀蘭伸出手:“快,拿上通知書,我們去北大。”
陳秀蘭的眼裡找回了一點光:“好。”
我們剛走出堂屋,院門就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李生站在門口,聲音出奇的平靜:“你要去哪兒?”
他衝過來,伸手就要搶那個信封。
我擋在陳秀蘭麵前將手裡的菜刀舉起來。
李生看著我,又看了看陳秀蘭:
“你懷著孩子,還能去哪兒?”
“你就好好在老家生孩子,等我回來接你們回北京不行嗎?”
“還是說,你想讓這個孩子死?讓這個孩子做個冇有準生證的黑戶?”
陳秀蘭身體一點點僵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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