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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楚了嗎?”
法醫冷冷地逼近,指著屍體的肺部位置。
“解剖顯示,雙肺極度膨脹,充滿粘液栓。”
“她是活活憋死的。”
“那種感覺,就像有人用手一點點掐滅你的呼吸,持續了整整二十分鐘。”
“唐主任,您是呼吸科專家。”
“您應該最清楚,那有多疼,多絕望。”
媽媽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給我藥……給我藥……”
媽媽突然開始翻找自己的包。
她也有哮喘。
隻是很輕微,平時根本不用藥。
但是現在,她覺得透不過氣來。
她顫抖著手,掏出一個吸入劑。
那是和我同一個牌子的。
她正要往嘴裡送。
突然,一隻手伸過來,狠狠打落了她手裡的藥。
媽媽驚恐地抬頭。
警察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冷漠如鐵:
“唐主任,彆演了。”
“您是頂尖的三甲主任醫師,您有冇有病我們會不知道?”
“這是心理作用罷了。”
“忍一忍,就過去了。”
媽媽愣住了。
這句話,那麼熟悉。
就在幾個小時前。
在暴雨傾盆的半山腰。
她也是這樣,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泥水裡的我。
對我說了同樣的話。
然後,砸碎了我唯一的生機。
“啊!!!”
媽媽突然崩潰了。
她瘋了一樣撲向地上的藥瓶,想要撿起來。
可是她的手剛碰到藥瓶。
目光就對上了屍體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了往日的怯懦和討好。
隻有無儘的空洞和控訴。
【媽媽,救命。】
耳邊彷彿又響起了我在雨中微弱的呼救聲。
媽媽的手僵在半空。
她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了回來。
然後抱著頭,在雨地裡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夏夏……我的夏夏啊!”
“媽媽錯了……媽媽真的錯了……”
她終於信了。
可是,有什麼用呢?
我已經死了啊。
爸爸站在一旁,臉色灰敗。
他喉結滾動了幾下,最終隻是轉過頭,嘔吐起來。
姐姐盛開躲在傘下,嫌棄地拉了拉裙襬:
“爸,媽是不是瘋了?”
“快讓她起來啊,丟死人了。”
爸爸猛地回頭,揚手就是一巴掌。
啪!
姐姐被打懵了。
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從小溺愛她的爸爸:
“爸?你打我?”
爸爸雙眼通紅,指著姐姐的鼻子:
“都是你!要不是你非要今天爬山慶祝,要不是你非要拉著我們走!”
“妹妹怎麼會死?!”
“你這個掃把星!”
姐姐愣住了。
隨即,她眼裡的淚水湧了出來,委屈地大喊:
“怪我?明明是你們說她是裝的!”
“明明是媽砸了她的藥!”
“明明是你說公司有會,不想等那個拖油瓶!”
“現在人死了,你們把責任都推給我?”
“你們纔是殺人凶手!”
一家三口。
在我的屍體前,在淒厲的雨夜裡。
像幾條瘋狗一樣,互相撕咬起來。
我飄在半空,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真精彩啊。
比姐姐的芭蕾舞好看多了。
隻可惜。
這場戲,我要是用命換來的門票。
太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