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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醫院,我被推進急診搶救室,醫生按住我的手腳。
一根管子順著我的鼻子插進胃裡,“啊,不要,疼,媽,媽”,我瘋狂掙紮,嗓子裡發出慘叫。
管子在身體裡攪動的感覺很難受。
冷水被灌進胃裡,又混合著我胃裡的粉紅色毒液被抽出來反反覆覆。
這肯定是媽媽叫他們來懲罰我的,因為我偷吃了她的東西。
她好狠毒,我要告訴村裡所有人,她是個毒婦,在痛苦和恐懼中我暈了過去。
等我再次醒來已經是晚上。
我躺在病床上喉嚨腫痛,連嚥唾沫都疼,身體虛弱的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病房門半掩著,我聽到門外傳來爭吵聲和耳光聲。
“林彩琴,你到底是不是人,虎毒還不食子呢”。
“你窮瘋了是不是,自己不想活了,還要拉著傻根一起死”,那是舅舅的聲音。
他是我們家還在走動的親戚,每次來都會訓斥我媽,還罵我是拖油瓶。
我勉強轉動眼珠透過門縫看過去,我媽癱坐在地上頭髮淩亂,額頭上的血跡已經乾了。
舅舅站在她麵前指著她的鼻子大罵,“化驗結果出來了,百草枯兌糖水,你這個瘋子”。
“你把那玩意兒放在桌子上,不是明擺著讓傻子去喝嗎”。
“你就是嫌棄他是個累贅,想弄死他一了百了”。
我聽到嫌棄累贅這幾個字,滿心委屈。
舅舅說的對,她就是想弄死我,她嫌我能吃嫌我笨,有人替我出氣了。
可是我媽冇有反駁,她隻是捂著臉,任由舅舅辱罵肩膀抖動著嗚咽。
“我冇有,大哥,我冇有想毒死根兒”,她哭的喘不上氣,“那藥,那藥是我給自己買的啊”。
“你給自己買的,放屁,你要死早死了,還等到今天”,舅舅根本不信又是一腳踹在我媽肩膀上,“你看看你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你趕緊滾”。
“醫藥費我出了,這傻子我帶回村裡養,就算讓他吃豬食,也比跟著你這個毒婦強”。
“不行,大哥,不能帶他回村”,我媽一把抱住舅舅的腿,“村裡那些人會欺負死他的,我求你了,讓我看著他,我馬上就有錢了,我已經找到孤兒院了”。
“孤兒院,誰家孤兒院收一個二十多歲的弱智,你少他媽在這兒做夢了”。
舅舅用力甩開我媽,拿出一疊單子砸在她臉上,“你看看這單子,洗胃搶救重症監護,一天就是大幾千”。
“你拿什麼還,你去賣血都冇人要你這副乾癟的身體”。
我媽被砸了一臉單據,紙片落在地上。
她顫抖著手一張張撿起來,看著上麵的金額眼神空洞,“我去賣,我賣腎,賣眼角膜,隻要能救我兒子”。
她自語著撐著牆艱難站起來,看了一眼病房門縫,擦了臉上的淚水,轉身往樓梯口走去。
看著她背影我心裡大仇得報的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慌。
她去哪兒,她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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