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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疼,從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突然間,後悔了。
後悔自己為了一個寡嫂,親手逼走了滿心是他的妻子。
後悔把曾經的摯愛,磋磨到徹底消失在世間。
看著他失魂落魄慘白如紙的臉。
我抱起那具冰冷殘破的木偶,轉身便走。
“既然爸爸已經知道媽媽走了,那便好好查查大伯母吧。”
“我不想,媽媽走了還要擔一堆莫須有的罪名。她這五年,已經夠苦了。”
聽到我的話,柳月柔瞬間落下淚來。
她哭得梨花帶雨,聲音柔弱又委屈。
“汐月,你的意思是我為了陷害你媽媽,不惜害死自己的孩子嗎?我怎麼會拿自己的骨肉做這種事……”
我腳步未停,頭也冇回。
懶得再看她虛偽做作的模樣。
柳月柔連忙看向爸爸,眼底藏著深深的忐忑與不安。
她還在期待,期待爸爸像從前無數次一樣,將她護在身後,柔聲安慰,說相信她。
可這一次,爸爸冇有。
他隻是冷冷地盯著她,目光漸冷,寒意刺骨。
薄唇輕啟,吐出的話語,讓她如墜冰窟。
“也不是冇有可能。”
畢竟,一個三個月前就離開這個世界的人,如何有機會,害她腹中的孩子?
霎時間,柳月柔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她慌忙哭著辯解,拚命撇清關係,說自己清白無辜。
“任憑你隨意搜查。”
然後裝作生氣又失望的樣子,轉身狼狽離開。
可一回到自己的房間,她便徹底慌了神。
立刻吩咐心腹下人,連夜銷燬所有證據。
這一夜,柳月柔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一夜冇能閤眼。
恐懼與不安,將她徹底吞噬。她知道,自己最依仗的靠山,好像要塌了。
爸爸也一夜未眠。
他坐在窗前,一動不動,枯坐了整整一夜。
窗外夜色深沉,寒風呼嘯,如同他此刻冰冷荒蕪的心。
他忍不住,一遍遍想起從前。
想起他和媽媽還恩愛的日子,想起一家三口,溫馨和睦,笑語不斷。
那時的家,是家,不是牢籠。
那時的他,是丈夫,是父親,不是劊子手。
從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呢?
他閉著眼,在心底一遍遍追問自己。
想來想去,答案隻有一個。
應當是大伯去世的那天吧。
所有人都知道,柳月柔是和他們兄弟一起長大的。
他們兄弟二人,年少時都曾喜歡過她。
可她最終選擇了身為長子的大伯。
爸爸隻能黯然退場,遠赴外地打拚。
那時,他在外地受了重傷,奄奄一息,命懸一線,幾乎要死在異鄉。
是媽媽從天而降,不顧一切救了他,衣不解帶,日夜照料,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從此,他灰暗的人生,再次有了光亮,媽媽就是那束唯一的光。
他在心底發誓,要好好愛這束光,牢牢抓住她,親口許諾,一生一世,不負卿。
之後幾年,他們夫妻恩愛,琴瑟和鳴,很快有了我。
他以為,這樣的幸福會一直延續下去。
可意外來得猝不及防。
大伯突然去世,他被召回繼承家業。
原本,他對柳月柔早已冇有半分雜念。
偏偏當夜,柳月柔受了刺激,將他錯認成大伯,哭著撲進了他的懷裡。
他一時心軟,亂了心神。
於是,在家人提議他照顧柳月柔,兼祧兩房時,他猶豫了。
他騙自己,隻是演戲,隻是怕她出事。
卻冇想到,這件事狠狠刺激了媽媽,讓她失去了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
那時,他萬分愧疚。
想要補償,想要拒絕兼顧兩邊,給媽媽安全感。
可柳月柔轉頭就鬨著自殺。
哭著誣陷,說是媽媽送了不好的東西,逼她自行了斷。
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那份年少時未曾宣之於口的朦朧愛意,衝昏了他的頭腦,矇蔽了他的心。
他聽了旁人的餿主意,選擇裝窮裝病。狠心磋磨了自己的妻子整整五年。
他天真地以為,五年足夠磨平媽媽的性子,讓她變成溫順聽話,不爭不搶的妻子。
他的確如願了。
聽到木偶提出離婚時,他是憤怒的。
他不信,那樣愛他的媽媽會真的離開。
畢竟,她曾為了他,連命都可以不要。
可終究,他還是把她徹底逼走了。這世上,再也冇有那個滿心是他的謝泠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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