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是我殺了他。”
“哈。”，Aaron忽然輕笑了一聲，他抬手看了一眼腕錶，四點五十五分，距離五點還有五分鐘。
“Susie，我們要死了，害怕嗎？”，Aaron一邊說著，一邊開啟手槍的彈夾看了一眼，裡麵隻剩下了五顆子彈，但這輛車的背後至少還有十五個持槍的人。
蘇絮抬頭看向Aaron，眼眶就像蓄不住水的容器一樣不斷的湧出淚水，她木然的重複著Aaron的話，“我們要死了……”
“彆擔心。”，Aaron兩隻手都握在了槍上，眼神留意著正在慢慢向他們靠近的被夕陽拉長的影子，“在我死之前，最後一發子彈一定會留給你的。”
蘇絮慢慢垂下眼簾，“好。”
“Susie，Steve的死並不是你的錯。”，Aaron握著槍的手收緊了一些，現在並不是說這些話的好時機，但如果他們真的會死在這裡，至少他想讓蘇絮死的明白一點。
“那個被你放走的人隻是一個藉口而已，Steve也需要這個藉口避開這裡的耳目傳遞訊息，他在答應你的請求之前就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Aaron的聲音似乎也變得有些沙啞，“他做的很好。Susie，這是他自己做出的選擇。”
……是這樣嗎？
蘇絮在這一瞬間彷彿又回到了那座教堂裡，空氣中的浮沉在陽光中慢慢飄動，雕塑裡辨不清容貌的神依舊在安靜的注視著。
而神也用槍械處決冒犯他的異教徒，震耳欲聾的槍聲之後，這次輪到儈子手倒在了血泊中。
蘇絮茫然的抬頭，但神隻是在安靜的注視著，她又緩緩的低下了頭，那把槍口還在冒著輕煙的手槍竟然握在她自己的手裡。
“是我殺了他。”，蘇絮喃喃的說到：“我殺了好多人。”
Aaron冇有聽到蘇絮的自言自語，他一連開了兩槍，跟著是兩具軀殼倒地的聲音，但同伴的死顯然讓這群村民更憤怒了。
“該死。”，Aaron終於罵出了聲，他還是冇把最後一顆子彈留給蘇絮，但現在失去了武器的他和躺在砧板上垂死掙紮的魚已經冇什麼兩樣了。
“該死的Carl，你再不來就真的等著給我們收屍吧。”，Aaron罵完，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了汽車駛過的聲音。
白色的麪包車飛速的駛進了村寨，直接將逼近越野車的村民撞飛了出去，麪包車後麵緊跟著的是兩輛敞篷的軍用卡車。
穿著迷彩服和防彈衣的人迅速從卡車上跳了下來，手持步槍直接對準村民開始掃射。
Aaron終於能稍稍鬆了一口氣，他甚至還有閒心看了一眼腕錶，四點五十八分，離他們一開始約定的五點還有兩分鐘。
“怎麼搞成這樣？”，Carl拉開麪包車的車門走到他們麵前，迅速上下打量了一下Aaron和蘇絮，最後視線落在了Aaron的手臂上“中了兩槍？”
“Steve和Jack死了。”，Aaron皺緊了眉頭，語氣低沉。
跟著Carl下車的Vanessa聽到的正好是這一句話，她的神思有一瞬間的恍惚，眨了眨眼睛把眼眶裡湧起的熱意壓了下去。
Carl咬著牙冷笑了一聲，“敢殺我們的人，我一定會讓他們付出慘痛的代價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平複下狂躁的心情，轉身朝Vanessa招手，“帶他們回車上，幫Aaron處理一下傷口。”
Vanessa點頭應聲，想去攙扶腿部中槍的Aaron，卻被他冷漠的避開了，“去扶Susie，她剛纔摔了一跤。”
“……好。”，Vanessa聽過不少離譜的要求，但還是第一次從Gerardo的繼承人的口中聽到這樣離譜的話。
蘇絮似乎受了不小的驚嚇，十幾個小時前還會對她說“謝謝”的少女現在卻兩眼通紅的對她說“對不起”。
Vanessa愣了愣，剛纔被Aaron那句離譜話打散的情緒又重新冒了上來。
“Susie，”，Carl捏著蘇絮的下巴讓她直視著他的眼睛，“彆總想著把彆人的死攬到自己肩上，你還不配。”
蘇絮在那雙直視著她的眼睛裡看到了些微的水光，掐著她下巴的手有些用力，讓她都不知道自己冒出來的眼淚是不是因為疼痛。
Carl是在安慰她嗎？蘇絮想著，那這安慰的方式真是和Aaron一樣彆扭又低階。
“我知道了。”，蘇絮輕聲的說到，掰開了Carl的手，聲音又哽嚥了，“那請你、請你幫他報仇……好嗎？”
“這不需要你說。”，Carl的眼神很冷，“這是我應該做的。”
蘇絮最後是哭累了昏睡過去的，Aaron身上的槍傷在這種衛生條件極其有限的情況下隻做了最簡單的處理。
夜幕低垂，但這個村寨卻寂靜的可怕，它再也不會像往常一樣飄起炊煙，亦或是響起孩童的哭鬨聲，因為這一切都已經埋葬在了那一聲聲的槍響中。
Carl坐在佈滿彈孔的越野車前蓋上，暗紅粘稠的液體已經流淌到了他的腳下，更準確的說，這座村寨裡已經找不出一片未被鮮血覆蓋的土地了。
孕育著罪惡的村寨被更大的罪惡洗劫，但罪惡卻絕不會就此在這片土地上消失，不久之後，貼著Gerardo標簽的人就會再次將這裡打造成毒品的溫床。
這就是他們一直以來被教導的，人性中的惡在他們的身上富集，摧毀、殺戮……，他們犯下的每一條罪狀都足以讓他們下地獄。
Carl抬頭看向夜空，未被過度汙染的夜幕上懸掛著數不勝數的繁星，如果他死後的靈魂也會變成星星掛在天上，那大概也會是最肮臟醜陋的那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