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得氣氛複雜。
一桌子菜全是按照她的口味準備的,馬家父母不停往她碗裏夾菜,噓寒問暖,爺爺更是時不時就看她一眼,生怕她受一點委屈。
沈婉秋小口吃著,卻食不知味。
隻要一抬眼,就能撞上馬嘉祺沉沉的目光。那眼神裏有占有,有篤定,還有一絲隻有她能看懂的警告。
她安靜地坐著,溫順得像個沒有脾氣的木偶。
爺爺看在眼裏,疼在心裏,放下筷子,又一次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語氣慈祥又溫和:
“秋秋,別總悶著,有什麽想吃的、想要的,盡管跟家裏說。”
沈婉秋輕輕點頭,聲音細弱:“謝謝爺爺。”
老爺子歎了口氣,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隨口問道:
“對了,我上次還聽你說,你有個很要好的小閨蜜,叫溪溪是不是?”
“秋秋你閨蜜溪溪怎麽沒來?”
這話一出口。
沈婉秋握筷子的手猛地一僵,指尖瞬間泛白。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頓了一拍。
溪溪……林溪。
這個名字,是她這段日子連提都不敢提的禁忌。
是馬嘉祺用來掐住她喉嚨的軟肋。
是她一想起,就心疼得喘不過氣的人。
她猛地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起來,喉嚨發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該怎麽回答?
說林溪不敢來?
說林溪被馬嘉祺警告過,再也不敢靠近她半步?
說因為她,連最好的朋友都要跟著擔驚受怕?
這些話,她一句都不敢說。
馬嘉祺就坐在她對麵,眼神冷得像冰,正淡淡看著她,那眼神分明在提醒她——
敢亂說話,後果自負。
爺爺見她臉色瞬間慘白,還以為是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放緩了語氣,心疼道:
“怎麽了這是?是不是那丫頭惹你生氣了?”
“要是她欺負你,你告訴爺爺,爺爺幫你說她。”
沈婉秋用力咬著下唇,直到嚐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強壓下眼底的濕意。
她抬起頭,努力扯出一個平靜的笑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沒有……溪溪她最近很忙,沒時間。”
“等她有空了,我再帶她來看您。”
說完這句話,她的心像是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忙?
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謊話。
林溪哪裏是忙,她是怕。
怕連累她,怕馬嘉祺的報複,怕兩個人一起墜入深淵。
爺爺沒有多想,隻當是年輕人事情多,點了點頭,叮囑道:
“那丫頭也是,這麽久不來看你。你現在身子特殊,身邊正需要朋友陪著說話解悶。”
“等她有空了,你讓她盡管來老宅,爺爺歡迎她。”
沈婉秋低下頭,扒拉著碗裏的飯,眼淚無聲地砸在心裏。
解悶?
她現在連和林溪說一句話、發一條資訊都做不到。
連提一句名字,都要心驚膽戰。
馬嘉祺安靜地坐在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著沈婉秋強裝鎮定、眼底卻藏不住慌亂的模樣,深邃的眸子裏翻湧著暗沉的情緒。
林溪。
這個名字,果然還是能輕易牽動她所有的情緒。
很好。
那他就更不可能,讓那個人再出現在她麵前。
爺爺看了看沈婉秋,又看了看臉色陰沉的孫子,心裏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他重重放下筷子,咳嗽一聲,目光威嚴地掃向馬嘉祺:
“馬嘉祺,我可把話說在前頭。”
“秋秋年紀輕,身邊就這麽一個貼心的好朋友,你不準為難人家姑娘。”
“朋友是朋友,你是你,別把你那套霸道脾氣,用到秋秋身邊的人身上。”
馬嘉祺抬眼,目光平靜,語氣淡淡:
“爺爺,我沒有。”
“最好是沒有。”爺爺沉聲道,“秋秋現在懷著孩子,不能受刺激,更不能孤單。”
“她想見誰,想和誰來往,隻要是真心對她好的,你都不能攔著。”
沈婉秋坐在一旁,死死攥著裙擺。
爺爺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替她著想。
可她比誰都清楚,馬嘉祺從來不會聽。
他隻會用更隱蔽、更偏執的方式,把她牢牢鎖在身邊。
把所有可能帶她離開的人,全都推開,全都隔絕。
一頓飯,在壓抑又溫暖的矛盾中結束。
離開老宅的時候,爺爺親自把她送到門口,再一次握緊她的手,低聲叮囑:
“秋秋,別害怕。”
“爺爺說過,會護著你。”
“那小子要是再敢欺負你,你直接給爺爺打電話,爺爺替你撐腰。”
沈婉秋看著老人家慈祥又認真的眼神,鼻尖一酸,終於忍不住,輕輕點了點頭。
“……謝謝爺爺。”
坐回車裏。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車內最後一絲暖意也被隔絕在外。
馬嘉祺側過頭,看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危險。
“滿意了?”
“全家人都站在你那邊。”
沈婉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心底一片冰涼。
滿意?
她隻知道——
爺爺越是護著她,林溪就越是危險。
這個孩子越是被期待,她就越是逃不掉。
而她的人生,隻會在這座溫柔又華麗的牢籠裏,一點點,徹底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