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的氣氛本就微妙,爺爺一直看著沈婉秋,越看越是心疼。
老人家放下筷子,輕輕歎了口氣,目光落在自己孫子身上,帶著幾分不滿,隨即又溫柔地落回沈婉秋臉上。
他伸手,又一次穩穩握住沈婉秋的手,語氣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
“秋秋,爺爺活了這麽大歲數,什麽人沒見過,什麽事看不明白。”
“我看我這孫子,對你是真的不好。”
沈婉秋手指一顫,猛地抬頭看向爺爺,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她以為她的委屈、她的恐懼、她整夜整夜的失眠,都被她死死壓在心底。
可原來,全都被這位老人一眼看穿。
馬嘉祺臉色微沉,剛要開口,就被爺爺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你別插嘴,我在跟秋秋說話。”
老爺子看著沈婉秋蒼白又脆弱的模樣,語氣放得極輕、極暖,一字一句,都砸在她心上。
“秋秋,爺爺今天把話放在這裏。”
“如果嘉祺一直這樣對你,讓你受委屈,讓你不開心,你不用忍。”
“你可以和他離婚,真到了那一步,爺爺不攔著你。”
這話一出,連馬家父母都愣住了。
馬嘉祺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可爺爺像是沒看見一樣,依舊溫柔地望著沈婉秋,說出了讓她這輩子都忘不掉的一段話。
“就算你不是我們馬家的孫媳婦,爺爺也照樣疼你。”
“你爺爺當年救過嘉祺的命,我們馬家欠你的,是一輩子都還不完的恩。”
“真要是過不下去了,你就走。
想嫁人,爺爺給你介紹更好的;
想一個人,爺爺護著你。
你永遠都是爺爺的好孩子。”
話音落下。
沈婉秋再也忍不住,眼淚“唰”地一下滾落,砸在餐桌上,碎成一片。
這麽多天的囚禁、監控、威脅、絕望……
在這一刻,被爺爺這幾句掏心窩子的話,徹底擊垮了所有堅強。
她咬著唇,哭得肩膀輕輕發抖,卻不敢發出聲音。
原來真的有人,不圖她什麽,不把她當成附屬品,不把她當成生孩子的工具。
隻是真心實意地——希望她好。
馬嘉祺放在桌下的手緊緊攥成拳,指節泛白。
爺爺這番話,等於直接在他最緊繃的弦上,狠狠砍了一刀。
他可以控製沈婉秋,可以困住她,可以威脅她,
卻不能對爺爺有半點不敬,更不能無視爺爺這番擺明瞭護著沈婉秋、甚至支援她離開的話。
“爺爺。”馬嘉祺的聲音低沉得嚇人,帶著壓抑到極致的危險,“她不會離婚。”
“她懷了我的孩子,她是我馬嘉祺的人,這輩子都隻能是。”
爺爺冷冷瞥了他一眼,柺杖一頓。
“孩子是孩子,你是你。
我馬家的種,我們認;
但你要是不配當丈夫,秋秋憑什麽要跟著你受苦?”
“我告訴你,馬嘉祺,人心不是靠捆、靠鎖、靠監控就能留住的。
你再這麽偏執下去,遲早把她徹底推遠,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沈婉秋坐在原地,淚流滿麵。
爺爺的話,是黑暗裏照進來的一道光。
可這道光,卻照得她更加絕望。
她想走,她想離婚,她想回到沒有監控、沒有囚禁、沒有恐懼的日子。
她想去找林溪,想安安穩穩地活下去。
可是她不能。
馬嘉祺不會放她走。
他的偏執,他的占有,他的瘋狂,早就把她的退路,一條一條全部堵死。
她抬起淚眼,看向坐在對麵的男人。
馬嘉祺也正看著她,眼神陰鷙又篤定,彷彿在說:
“你看,就算所有人都護著你,你還是逃不掉。”
爺爺心疼地擦了擦她的眼淚,輕聲哄道:
“不哭了秋秋,有爺爺在。
從今往後,他再敢欺負你、嚇你,爺爺第一個不饒他。”
沈婉秋哽咽著,輕輕說了一句:
“謝謝爺爺……”
謝謝你來做我的光。
可我,好像已經走不出這片黑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