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客廳裏那一瞬間的安靜,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馬家父母驚得站起身,目光齊刷刷落在沈婉秋的小腹上,又驚又喜,卻又在看到她蒼白臉色時,多了幾分心疼。
老爺子握著她的手猛地一緊,渾濁的眼睛裏先是錯愕,隨即翻湧起濃烈的驚喜與心疼,層層疊疊,看得沈婉秋心口發慌。
“秋秋……你真懷了?”
爺爺的聲音都輕了幾分,像是怕嚇到她一樣。
沈婉秋指尖冰涼,嘴唇微微發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沒承認,也沒法否認。
因為馬嘉祺已經替她把一切都說死了。
男人站在不遠處,身姿挺拔,神情淡漠,彷彿隻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可那眼神裏的篤定與強勢,卻像一張網,再次將她牢牢罩住。
“是,爺爺,她懷了我的孩子,也是馬家的重孫。”
一句話,徹底斷了她所有退路。
爺爺愣了許久,才長長歎了口氣,看向沈婉秋的眼神,慈愛裏又多了一層小心翼翼。
“傻孩子啊……這麽大的事,怎麽不早告訴爺爺?”
“你懷著身子,還瘦成這樣,眼睛通紅,受了這麽多委屈,是不是這混小子逼你的?”
老爺子越說越氣,轉頭狠狠瞪向馬嘉祺,柺杖重重一頓地麵。
“我就知道!肯定是你!”
“我告訴你馬嘉祺,秋秋爺爺當年救過你的命,我們馬家欠秋秋一條命,欠他們家一份大恩,本來就該捧在手心裏疼。”
“現在她還懷了我們馬家的孩子,你更不能這麽對她!”
馬嘉祺眉頭微蹙,卻沒反駁爺爺的話,隻是淡淡開口:“我沒虧待她,吃穿用度,她想要什麽,我都給。”
“給有什麽用!”爺爺氣得聲音都高了幾分,“你那是把人關在籠子裏養!她是人,不是你的擺設,不是你的所有物!”
“你要是再敢派人盯著她、困著她,嚇著她,我現在就把秋秋帶回老宅住,讓你一輩子都見不著她!”
這話一出,馬嘉祺的臉色終於沉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可以不聽任何人的話,卻不能不顧忌爺爺。
沈婉秋站在一旁,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緒。
心裏一片冰涼。
爺爺越是護著她,馬家越是喜歡她,這個孩子越是被期待,她就越是逃不掉。
這些溫暖,這些疼愛,全都成了馬嘉祺困住她最溫柔、也最牢固的枷鎖。
她連反抗的立場,都一點點被磨沒了。
馬母連忙上前,輕輕拉住沈婉秋,眼眶微紅,語氣是真心實意的疼惜:
“婉秋,別怕,有我們在,嘉祺不敢再亂來。”
“懷孕是天大的喜事,你安心養身體,想住老宅就住老宅,想回去住也可以,但是絕對不能再受委屈。”
馬父也點了點頭,語氣嚴肅:“嘉祺,你爺爺說得對,不能再用那些極端的方式。婉秋願意給你生孩子,是你的福氣,不是你要挾她的理由。”
一大家子,全都站在她這邊。
全都真心實意地疼她、護她。
若是換作以前,沈婉秋一定會覺得無比溫暖。
可現在,她隻覺得窒息。
所有人都在為這個孩子歡喜,為她的將來安排,卻沒有人問過她——
她想不想要這個孩子,
想不想留在馬嘉祺身邊,
想不想過這種被監控、被囚禁、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日子。
馬嘉祺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薄唇微啟,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我知道了,爺爺,爸媽。”
“我會好好對她,不會再讓她受驚嚇。”
“但她,必須留在我身邊。”
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爺爺看著他這幅軟硬不吃的樣子,又是生氣,又是無奈,最後隻能化作一聲長歎,轉頭看向沈婉秋,語氣放得無比輕柔:
“秋秋,委屈你了。”
“看在孩子的份上,再給他一次機會。”
“有爺爺在,一定不會再讓你受欺負。”
沈婉秋抬起頭,望著老人家滿眼的心疼與慈愛,喉嚨堵得厲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輕輕點了點頭,眼淚卻在無人看見的地方,無聲滑落。
機會嗎?
她早就沒有機會了。
從她愛上馬嘉祺的那一刻起,從她懷上這個孩子開始,她的一生,就已經被牢牢鎖在了他的身邊。
再也掙脫不開。
飯桌上,一家人不停地給她夾菜,噓寒問暖,滿眼都是對她和孩子的期待。
熱氣騰騰的飯菜,溫暖熱鬧的氛圍,真心待她的家人。
這是沈婉秋被困以來,最溫暖的一刻。
也是最讓她絕望的一刻。
她安靜地吃著飯,嘴角扯著一抹淺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笑意,心底卻一片荒蕪。
窗外陽光正好,溫暖明媚。
可她的世界,依舊一片漆黑。
因為她清楚地知道——
走出這座老宅,等待她的,依舊是那座華麗冰冷的牢籠。
和那個偏執瘋魔,要用孩子和一生,將她徹底困在身邊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