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桌上,依舊是死寂。
沈婉秋機械地往嘴裏送著食物,味同嚼蠟。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緒,彷彿對麵坐著的不是那個將她囚於籠中的男人,隻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馬嘉祺坐在她對麵,目光卻一刻都沒從她身上挪開。
她吃得太少,太慢,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明明就在眼前,卻偏偏隔著一道他跨不過去的冰牆。
他攥緊了手中的筷子,指節泛白。
從前,他一句話,一個眼神,多少人趨之若鶩。可偏偏是沈婉秋,能把他所有的驕傲與權勢,都視若無睹。
這種不受控製的感覺,讓他煩躁,更讓他心慌。
溫姨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小心翼翼地給沈婉秋夾了一筷子青菜:“婉秋,多吃點,對孩子好。”
沈婉秋輕輕點頭,低聲道了句:“謝謝溫姨。”
自始至終,沒看馬嘉祺一眼。
男人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收緊。
他寧願她哭,寧願她鬧,寧願她歇斯底裏地罵他。
也不要這樣——無聲的沉默,冰冷的疏離,將他徹底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
晚飯結束,沈婉秋起身就要上樓,手腕卻突然被一隻滾燙的大手扣住。
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
她猛地頓住腳步,聲音冷得像冰:“放開。”
馬嘉祺沒有放,反而微微用力,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幾分。
他低頭,目光落在她依舊纖細的手腕上,又緩緩上移,定格在她蒼白的唇瓣。
“誰讓你一整天不吃飯的?”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卻又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
“我吃不吃,與馬總無關。”
沈婉秋用力想抽回手,可他握得太緊,她越是掙紮,他扣得越牢。
“與我無關?”馬嘉祺嗤笑一聲,眼底翻湧著暗沉的情緒,“沈婉秋,你肚子裏是我的孩子,你人在我的別墅裏,你敢說與我無關?”
“是你逼我的。”她抬眼,第一次正視他,眼底滿是悲涼與嘲諷,“是你把我關在這裏,像犯人一樣看著我。馬嘉祺,你這不是保護,是囚禁。”
“我是為了你好。”
“你的好,我受不起。”
她的眼神太涼,太淡,像一盆冷水,從他頭頂澆到腳底。
馬嘉祺心口一窒,莫名的火氣與慌亂交織在一起,他幾乎是脫口而出:“我不放你走,這輩子都不可能。”
“我知道。”沈婉秋反而平靜下來,輕輕抽回自己的手,指尖微微泛紅,“所以你不用時時刻刻提醒我,我有多狼狽,多無助。”
她轉身上樓,背影單薄,卻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倔強。
馬嘉祺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樓梯轉角,心口那股悶意越來越重。
他明明是占上風的那一個。
明明是他把她牢牢鎖在身邊。
可為什麽,他一點都沒有勝利的快感,反而覺得,自己正在一點點失去她?
……
深夜。
整棟別墅都陷入沉睡,隻有二樓的臥室還透著微弱的燈光。
沈婉秋躺在床上,毫無睡意。
窗外月光清冷,灑在地板上,像一層薄霜。她睜著眼,望著天花板,腦子裏一片空白,又亂作一團。
逃不掉,躲不開。
她的人生,好像從遇見馬嘉祺的那一天起,就徹底偏離了軌道。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高大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沈婉秋瞬間繃緊了身體,沒有回頭,也沒有出聲。
是馬嘉祺。
他沒有開燈,隻是借著月光,一步步走到床邊。
男人在床邊站了很久,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側臉上。
她睡得很不安穩,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
馬嘉祺緩緩蹲下身,視線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裏,有著他的骨肉。
也有著他這輩子,唯一抓不住的人心。
他伸出手,想要輕輕碰一下她的臉頰,指尖在半空中頓了頓,最終還是落在了她的小腹上,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
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睡衣傳來。
那一刻,他堅硬如鐵的心,好像有什麽東西,悄悄裂開了一道縫隙。
這是他的孩子。
也是他和她,糾纏一生的牽絆。
沈婉秋渾身一僵,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能感覺到他的溫度,能感覺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複雜得讓她看不懂。
她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強勢地占有,冷漠地命令。
可他沒有。
隻是安靜地蹲在床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不知過了多久,馬嘉祺才緩緩收回手,站起身。
他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沈婉秋,別再想離開我。”
“就算你恨我,怨我,也隻能在我身邊。”
語畢,他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房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沈婉秋緩緩睜開眼睛,眼底一片濕潤。
恨嗎?
恨。
怨嗎?
怨。
可為什麽,在他剛剛那樣溫柔得陌生的觸碰下,她的心,還是不受控製地,亂了一拍。
她慌忙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念。
不能心軟。
絕對不能。
一旦心軟,她就會再次萬劫不複。
而門外,馬嘉祺靠在牆壁上,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裏,跳得太快,太亂。
他活了二十多年,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心慌,在意,煩躁,不捨……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第一次意識到——
他對沈婉秋,早就不隻是占有那麽簡單。
他好像,把自己的心,也一並搭進去了。
而這場以愛為名的囚禁,到最後,困住的究竟是她,還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