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別墅裏的緊繃感非但沒散,反而更沉。
沈婉秋剛下樓,就清晰地感覺到——守衛比昨天更多了。
門口、庭院、甚至樓梯口,都有不動聲色的人影,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她腳步沒停,神色平靜地走向餐廳。
馬嘉祺已經坐在那裏,一身深色西裝,像是準備出門,周身氣場冷硬。
看見她下來,他抬眼掃了一圈,視線在她臉上頓了頓,沒什麽溫度。
“坐下吃飯。”
命令式的語氣,沒有詢問,沒有商量。
沈婉秋沒說話,安靜落座。
桌上依舊是清淡到極致的餐點,全是按照她現在的身體狀況準備的。
可這份細致,隻會讓她更清楚自己的處境——她是被圈養在這裏,等著把孩子生下來。
溫姨端著牛奶過來,眼神裏滿是擔憂,卻不敢多言。
沈婉秋拿起勺子,慢慢喝著粥,全程沒看馬嘉祺一眼。
男人也沉默,隻是偶爾抬眼,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帶著審視與占有。
他沒有半分悔意。
沒有覺得自己囚禁她有什麽不對。
在他的邏輯裏,他是在保護自己的孩子,是在給她安穩,她就該乖乖接受。
幾分鍾後,馬嘉祺放下餐具,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我去公司。”他淡淡開口,更像是通知,“中午不回來。”
沈婉秋沒應聲。
他也不在意,轉身就要走,走到玄關時,忽然停下,回頭看向梟,聲音冷得清晰:
“看好這裏。
沈小姐一步都不能離開別墅。
任何人來找,一律不見。”
“是,馬總。”
一字一句,像鎖,牢牢把她困在這座華麗的牢籠裏。
沈婉秋握著勺子的手微微一緊,指尖泛白。
他連出門,都要把她看得死死的。
沒有信任,沒有尊重,隻有防賊一樣的看管。
門被關上,引擎聲漸漸遠去。
別墅裏瞬間隻剩下安靜,和無處不在的監視。
溫姨看著她發白的臉色,輕聲勸:“婉秋,你別多想,馬總他……也是擔心孩子。”
沈婉秋輕輕扯了下嘴角,笑意涼薄。
擔心孩子?
他隻是擔心他的所有物出意外。
從頭到尾,他沒問過一句她疼不疼、怕不怕、想不想要。
她放下勺子,站起身:“我上樓了。”
回到房間,她反鎖上門,終於卸下那層平靜的麵具。
她走到窗邊,撩開一點點窗簾縫隙,往下望去。
庭院裏的保鏢來回走動,目光死死盯著這棟樓。
別說走出大門,就算是靠近花園,都會被立刻攔住。
她是真的,插翅難飛。
小腹微微傳來一絲細微的感應,沈婉秋輕輕抬手,覆了上去。
“寶寶,對不起。”
“媽媽沒用,逃不掉。”
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帶著壓抑到極致的委屈與絕望。
她不是沒想過反抗。
可她現在不是一個人,她不敢拿孩子冒險。
馬嘉祺那麽強勢,那麽偏執,一旦把她逼急,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來。
她隻能忍。
隻能等。
隻能在這片看不見的牢籠裏,硬撐。
……
傍晚。
馬嘉祺準時回來。
一身寒氣,周身氣壓比早上更低。
他一進門,目光就下意識往樓上掃,像是在確認她還在。
梟上前低聲匯報:“馬總,沈小姐一整天都在房間,沒出來過。”
男人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
不吃不喝不動,是在跟他賭氣,還是在折磨自己?
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
他沒說話,徑直上樓。
站在臥室門口,他沒有立刻開門,指尖懸在門把手上,頓了幾秒。
裏麵安安靜靜,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最終還是輕輕推開了門。
房間裏沒開燈,隻有窗外的天光。
沈婉秋坐在窗邊的地毯上,背對著他,一動不動,像一尊凝固的影子。
聽見動靜,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抗拒,沉默,疏遠。
全寫在背影裏。
馬嘉祺站在原地,看著她單薄的身影,心口莫名一悶。
可那點悶,轉瞬就被強勢的佔有慾壓了下去。
他不會道歉。
不會悔改。
不會放她走。
他緩步走近,聲音低沉,不帶半分溫柔:
“晚飯準備好了,下樓。”
沈婉秋終於輕輕開口,聲音平靜得發冷:
“我不餓。”
“我不是在問你。”
馬嘉祺語氣一沉,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沈婉秋,別逼我動手帶你走。”
她依舊沒回頭。
“馬嘉祺,你除了逼我、威脅我、困住我,還會什麽?”
輕飄飄一句話,刺得男人眸色驟冷。
“我會確保你和孩子,都在我身邊。”
他一字一頓,殘忍又直白,“這就夠了。”
沈婉秋緩緩閉上眼。
是啊。
對他來說,這就夠了。
她痛不痛,難不難受,心不心碎,從來都不重要。
良久,她站起身,沒有看他,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往門外走去。
擦肩而過的那一刻,沒有半點停留。
馬嘉祺僵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緊。
看著她決絕冷漠的背影,一股從未有過的煩躁,猛地衝上頭頂。
他是沒悔改。
是沒心軟。
可為什麽,看著她這樣一點點把他隔絕在外,他會這麽難受?
他甩了甩頭,把那點荒謬的情緒壓下去。
不重要。
隻要她在,隻要孩子在,隻要一切都在他掌控裏,就夠了。
他跟了出去,腳步沉穩,寸步不離。
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一場醒不來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