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扣合的瞬間,馬嘉祺眼底最後一絲隱忍的溫和,徹底碎裂。
他沒有滑坐,也沒有低聲哀求。隻是緩緩直起身,骨節分明的手指覆在冰冷的門板上,力道大到指節泛白,彷彿要將這扇阻隔他的門,生生捏碎。
腳邊滾落的樹莓,他看都未看一眼。那點紅色在他眼裏,不是心疼,而是她藏著秘密的證據,是她試圖脫離他掌控的挑釁。
他當然知道她懷孕了。
從她挑掉煎蛋焦邊的瞬間,從她下意識護著小腹的動作,從集市上她聽見“孕婦”二字時微僵的肩線,他就確認了。
可他沒有半分即將為人父的歡喜,隻有一股翻湧的、近乎暴戾的掌控欲,在胸腔裏橫衝直撞。
她在躲他。
用一個孩子,用一場沉默的對抗,在他佈下的天羅地網裏,鑿出了一道縫隙。
這比她當初歇斯底裏的爭吵,更讓他惱火。
“沈婉秋。”
他開口,聲音依舊是慣常的冷硬,沒有半分歉意,隻有不容置喙的威壓,透過門板,直直傳進屋內。
“我給你時間冷靜,不是讓你藏著掖著。”
他的指尖,輕輕在門板上敲了敲,節奏緩慢,帶著審訊般的壓迫感。
“你以為,憑著一個孩子,就能從我身邊逃走?”
門內,沈婉秋靠著門板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瞬,隨即又放鬆下來。
果然。
他永遠是這樣。
看不見她的恐懼,看不見她的掙紮,看不見她獨自承受的一切。他眼裏隻有他的“掌控”,隻有他的“所有物”,連她懷了孕,在他看來,都隻是一場新的、關於“歸屬”的博弈。
她沒有回應,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平穩。
沉默,是她此刻唯一的反抗。
門外的馬嘉祺,等了半分鍾,沒聽見任何聲響。
他眼底的陰鷙,又濃了幾分。
他太瞭解她了。這種死寂的沉默,不是妥協,是徹頭徹尾的隔絕。
“沈婉秋,我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被觸犯底線的狠戾,“開啟門。”
依舊是沉默。
馬嘉祺猛地收回手,轉身,背靠在對麵的牆上。他從口袋裏掏出煙,指尖夾著,卻沒有點燃——他記得,她聞不得煙味。
這個下意識的動作,讓他自己都皺了皺眉。
他竟開始在意她的喜好了?
荒謬。
他甩了甩頭,將那點異樣壓下去,目光重新鎖定那扇門,像盯著獵物的猛獸。
她懷了他的孩子,這是事實。
這個事實,隻會讓他更不可能放她走。
從前,他留她,是因為不甘心,是因為習慣了她的存在。
現在,他留她,是因為這個孩子,是他馬嘉祺的骨血,絕不能流落在外,更不能被她帶著,成為她逃離的籌碼。
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錯了。
當初的冷漠,是因為他認定了她的算計;
當初的逼迫,是因為他要她認清自己的身份;
如今她的躲藏,不過是她欲擒故縱的新把戲。
至於她眼底的絕望,他隻當是她演出來的,為了博取同情,為了讓他心軟。
心軟?
馬嘉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涼薄的笑。
他馬嘉祺的人生裏,從來沒有“心軟”二字。
“你可以一直躲著。”
他對著門板,語氣淡漠,卻帶著刺骨的篤定,“但你別忘了,這棟別墅,這周圍的一切,都是我的。你吃的,用的,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在我的掌控裏。”
“那個孩子,也是我的。”
“你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輩子。”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偏執的瘋狂。
“沈婉秋,不管你承不承認,不管你願不願意,你和這個孩子,這輩子,都別想離開我。”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下樓。
沒有守著,沒有等待,隻有一場宣告式的壓迫。
他走到樓梯口,停下腳步,對著樓下候著的梟,冷冷吩咐:“把別墅的安保級別,調到最高。”
“沈小姐的任何出行,哪怕是下樓散步,都必須向我報備。”
“另外,”他眼底的陰鷙未散,“查清楚,她最近有沒有和什麽外人接觸,有沒有想逃跑的計劃。”
梟低頭應道:“是,馬總。”
馬嘉祺的目光,又落回二樓那扇緊閉的房門,眼神冰冷。
他不需要她的原諒,也不需要她的接納。
他隻需要——
她在他的身邊,寸步不離。
這就是他的“挽回”。
以掌控為籠,以偏執為鎖,將她和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牢牢困在身邊。
門內。
沈婉秋聽完他所有的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連心痛,都變得麻木了。
她緩緩蹲下身,將臉埋在膝蓋裏,雙臂緊緊環住自己的小腹。
原來,她還是太天真了。
她以為他的小心翼翼,是幡然醒悟。
卻忘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他的靠近,不是懺悔,是狩獵。
他的守護,不是心疼,是看守。
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砸在地板上,碎成一片冰涼。
她抱著懷裏的小生命,在心底,無聲地說了一句:
“寶寶,對不起。”
媽媽好像,又把你,推進了另一個牢籠。